秦有陵俯身扶着城牆,高聲對着城下喊話:「符大人、嘟嘟大人,夜深天暗,局勢不明,貿然開城,多有不妥啊!」
符乞羅聞言勃然大怒,厲聲喝罵:「姓秦的!你安的什麼心?
我二人替你慕容氏賣命征戰,才落得這般絕境,你竟敢見死不救?嘶
他怒極之下,在馬背上挺身一動,粗糙的馬鬃立即硌刺了一下皮肉,那說不出的酸爽,讓他忍不住又是一記銷魂的白眼,吼聲也隨之戛然而止。
「符大人,並非秦某冷血、見死不救啊。」
秦有陵在城上無奈地高聲回道,「眼下夜色深沉、局勢混亂,我豈敢隨意開城放人?
不如我先拋下些衣袍、乾糧接濟諸位,你們暫且在關門外休整,待天光大亮,我再開城覈驗,放諸位入關,如何?」
「放你孃的羅圈柺子屁!」破多羅嘟嘟怒極,破口大罵:「讓老子在城關底下凍上一夜,不等天亮,老子就硬了!」
數百殘兵聽聞此言,盡數憤懣難平,紛紛舉矛頓地,齊聲怒吼:「開城!開城!」
呼聲震天,可秦有陵身負守關重任,縱然心生猶豫,也不敢冒險擅開城門,一時心中掙紮不已。
眼見反覆央求無果,絕境的焦灼與憤懣徹底沖垮了符乞羅最後的理智與耐心。
他擡手指向城頭,厲聲大罵:「你個狗孃養的!我等爲你慕容氏浴血拼殺,落得兵敗逃亡、走投無路的境地,你卻閉門不納、冷眼旁觀!簡直豈有此理!」
「姓秦的,你今日這般行徑,就不怕寒了草原將士之心?從此我等與你慕容氏,恩斷義絕嗎?」
破多羅嘟嘟亦厲聲怒喝:「我等兵敗逃難,寧死不向於閥投降,一心投奔你慕容氏,你卻如此薄待我等忠臣義士!」
「慕容氏坐視盟友身陷絕境、見死不救,這般忘恩負義,就不怕天下人寒心,從此衆叛親離、無人效命嗎?」
城頭之上,秦有陵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心緒紛亂、說不出的緊張。
他心知,若是硬生生逼走這羣敗兵,此事傳開,慕容氏涼薄寡恩的名聲必將傳遍四方,日後再無豪傑甘願爲其賣命。
這等罪責,他承擔不起。
可,這黑燈瞎火的,誰敢放他們進城?萬一有所閃失,這個責任,他一樣擔待不起啊。
兩難抉擇之下,秦有陵滿心糾結,進退維谷。
就在他遲疑不定、不知如何決斷之時,城下的破多羅嘟嘟已然絕望叫道:「秦有陵!
你若還有半分良心,便拋下禦寒衣袍、再送三日口糧來!我們————走!」
聞聽此言,秦有陵臉色驟然一變。
破多羅嘟嘟這麼說,顯然是打算放棄入關,轉身逃往草原了。
若是任由他們含恨離去,日後必定會四處散播慕容氏的惡名。
不過,破多羅如今只求冬衣和乾糧,倒是讓他戒意減輕了許多。
秦有陵急急思量片刻,終於想出個兩全的主意。
他扭頭對副將吩咐道:「你去,速速清空西關內百步區域,佈設拒馬,令弓箭手列陣戒備,嚴防異動!」
夾谷關只是一座小型山城,並無甕城作爲緩衝屏障。
他既想開門納人,又要杜絕敗兵亂城、突發變故,便只能先設隔離區域,把控局勢。
待城外衆人入關,即刻將其約束在指定區域,收繳兵刃、逐一覈驗身份,以策安全。
吩咐已畢,秦有陵奪過一支火把,俯身趴在女牆之上,對着城下揮了揮火把,擠出一副笑臉兒來。
「嘟嘟兄弟、符乞兄弟,不是秦某不做人吶,實在是職責所在,不得已而爲之啊。
罷了罷了!這個罪責,我秦某人一力擔了!這就開城,放你們入關!」
說罷,他把火把一舉,跟個自由女神似的,凜然高聲道:「開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