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谷關城門之下,本是一片開闊空地,連同長街延伸出去的一片區域,被一隻只拒馬隔斷,形成了一個「凸」字形的場地。
厚重的城關大門緩緩開啓,破多羅嘟嘟當即策馬揚鞭,率先疾馳入城。
符乞羅緊隨其後,慢了堪堪一剎。並非他騎術稍遜,實在是有點摩根紮德璜」。
關口內,一隻只拒馬的木架交錯橫亙,粗重的木架死死抓牢地面,架子上一根根粗壯木樁斜向前探,頂端削得極爲鋒利。
拒馬之後,一列列弓手肅然佇立。箭已上弦,尚未張弓,泛着森白寒光的箭簇,牢牢鎖定眼前這羣狼狽逃竄的殘兵。
城守秦有陵快步奔上內牆城頭,居高臨下,沉聲高呼:「嘟嘟大人、符乞羅大人!
二位即刻棄械,聽令逐一覈驗身份!秦某身負守關之責,不得已爲之,還望二位海涵!
「」
城下值守小校按刀佇立在拒馬缺口旁,厲聲喝道:「爾等盡數棄械!列隊站立,逐一上前核驗!」
破多羅嘟嘟與符乞羅麾下的兵卒,本就連夜奔逃,疲於奔命,身心都已疲憊到了極致。
此刻還被友軍兵戎相向,一個個大爲不滿,已經有人破口大罵起來。
可眼見拒馬後的守軍已然繃直弓弦,殺機凜然,衆人縱使滿心不甘,也只能強忍怒火,咬牙解下兵刃拋擲在地。
「當|~~~」
剛有人把刀扔在地上,人羣中就有人拋出了一柄短斧,帶着淩厲勁風,直劈拒馬外列的弓箭手。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驟然響起,那名弓箭手應聲仰面栽倒,也不知是被斧刃劈中,還是被沉重的斧背砸傷。
他手中緊繃的弓弦驟然脫力,一支羽箭「嗖」地破空而出,斜斜射入拒馬圈內的人羣之中。
混在敗兵之中、由沙牛兒安插的奸細立刻發難,紛紛朝着四周守軍弓箭手撲殺而去。
一時無法衝破拒馬防線,他們便投擲兵刃,短刃、長矛、石塊,密密麻麻砸向守軍。
夾谷關守軍本就緊繃神經,高度戒備,眼見敗兵驟然暴亂,只當是他們詐城襲關。
陣前將旗一揮,急促的軍令大吼出聲:「放箭!」
漫天咻咻破風聲驟然密集響起,無數箭矢如驟雨傾盆,狠狠傾瀉而下。
夜色下人羣雜亂,箭矢無差別射向凸字形場地。許多尚未反應過來的疲兵躲閃不及,瞬間被箭矢射中,慘叫連連。
這一來,符乞羅和破多羅嘟嘟的部下也按捺不住了,當即嘶吼着反撲夾谷關守軍。
衆人俯身合力擡舉、掀翻沉重的拒馬,硬生生撞開一道道缺口,潮水般湧向弓箭手,慘烈的肉搏戰間爆發。
瞬息之間,西關城下的凸字形空地,便淪爲血肉橫飛的修羅煉獄。
沙牛兒的奸細、符破二部的殘兵、夾谷關守軍三方勢力絞殺纏鬥,刀光起落,血肉飛濺,喊殺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交織成片,震徹城關。
城頭之上,秦有陵面色慘白,驚怒交加,他雙目赤紅地大吼道:「果然有詐,果然有詐,快,快調兵來,撲殺他們,撲殺他們!」
說罷,他便拔出佩刀,親自率領城頭親兵,快步衝下城牆,奔赴城下平亂去了。
西關城外左右三百步的暗處,百餘道黑影早已悄然潛伏靠近。
衆人盡數人銜枚、馬勒口,牽着戰馬屏息蟄伏,寂然無聲,隱於沉沉夜色之中。
望見城關上火把搖曳、內亂四起,戰局徹底陷入混亂,蟄伏暗處的沙牛兒面露獰笑,沉聲低喝:「披甲!」
他們的腳下,早已解下一個個沉重的馬包,衆兵士聞聲即刻動作麻利,紛紛解開包裹。
他們取出甲冑,彼此互助穿戴,扣甲、束帶、系護肩、縛護臂,動作嫺熟之極。
很快,百餘人盡數披掛完畢,一身甲冑,威武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