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的風總是大些,平川之上此時只浮着淡淡微風,飛狐口的城關之巔,卻是朔風捲地,凜冽呼嘯,將城頭大旗吹得獵獵翻湧。
這座扼守於閥地通往草原咽喉要道的雄關,今日終於褪去了往日的清冷。
暮色垂落時,殘陽鋪灑在城關之下,三百武卒列陣而立,挺拔如松。
這是索醉骨親手調教的三百銳士,如今鎮守飛狐要隘,牢牢控扼着這處從於閥進出草原的要道。
飛狐口地勢得天獨厚,一出關便是一處喇叭形的峽谷,由窄漸寬,原野層層鋪展,一路綿延至蒼茫無垠的草原深處。
草原牧族素來不會深入這處峽谷遊牧,倒是「打草谷」時,常需由此入關。
數百年來,這條峽谷不知掩埋了多少枯骨亡魂。也正因屍骸腐土的滋養,谷內土地肥沃,野草瘋長、繁茂青蔥,以後足以供養飛狐守軍的戰馬。
慘澹夕暉之下,楊燦與索醉骨的車馬行至飛狐口關前。
守關將領索故、主薄劉波連忙快步出迎,恭敬拜見總戎與城主。
城下三百將士望見自家主公,齊齊單膝跪地,聲浪如雷滾過城關:「卑下參見主公!
」
楊燦坐在馬上,乜了眼一旁的索醉骨。
她的脖子頎長優美,線條矜貴,看起來「不堪一折」呢,想必一把捏下去,就能「咔吧」一聲,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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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帳!難道你們沒有看到總戎大人?再有敢無視總戎者,殺無赦!」
索醉骨惡狠狠地一揮馬鞭,厲聲大喝起來。
三百勁卒一驚,連忙頓首高呼:「卑下參見總戎大人!」
楊燦微微點了點頭,算這小娘們幾識相,還以爲她想做年羹堯呢?
真要如此狂妄,那我可要親自教你了,直到你把什麼叫「卸甲」、什麼叫「跪下」,刻成肌肉記憶。
主簿劉波含笑看向衆將士,笑意不達眼底。
他也纔剛剛上任,自然知道,這三百勁卒,眼中只有索醉骨這個主公。
但他不急,來日方長,他有的是耐心,會讓這些人慢慢明白,他們的主公,也是有主公的。
索故後背暗生薄汗,連忙上前叉手行禮,打圓場道:「總戎大人、城主大人,您二位一路舟車勞頓,快請入關歇息,飲杯熱茶禦寒。」
說是入關,實則是登關。飛狐口的兵舍營房皆依山而建,錯落盤踞於城關之上。
楊燦與索醉骨隨二人拾級登關,自有親兵上前接應,將隨行一車車酒肉物資盡數搬卸下來。
城關之上早已備好炊具柴薪,物資一到,竈火即刻燃起,乾柴啪爆裂,星火跳動。
整隻肥羊架在炭火上炙烤,金黃油脂滋滋滴落,滲入炭火,騰起嫋嫋青煙。
肥豬切塊入鼎烹煮,肉香混着煙火氣四下瀰漫,轉瞬鋪滿整座城關。
後世常有人以爲古人因豬肉腥臊、不喜食用,實則華夏畜牧技藝源遠流長,商朝時便有騙豬技術了。
魏晉時農書更是明確記載:仔豬三日斷尾、兩月閹割,以此規避感染、去除肉腥。
彼時羊肉雖更得權貴青睞,爲宴席上品,但豬肉產量穩定、價格低廉,乃是百姓最主要的肉食來源。
所謂古人不懂騙豬,因其腥臊無人食用,就和唐朝人喜歡大胖子一樣,不過是一些後人一知半解、誇張其實的說法罷了。
待烤羊將近焦香流油、煮豬已然軟爛入味之時,沙牛兒率領五百步卒、五百騎卒,押送二十餘輛大車趕至飛狐口,徑直在關下紮營駐屯。
關上守軍見了,難免心中悻悻:「這些人,倒是腿長的,來的真是時候!」
不過,他們押運來的二十多輛大車上,載的也是喫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