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代來城,遍浸新春暖意,滿目皆是辭舊迎新的鮮活景象。
長街短巷懸燈結彩,五彩幡燈隨風輕晃,昨夜未歇的爆竹餘響零零散散縈繞街巷。
就連城中那些破敗的宅院,也被往來百姓的歡聲笑語填滿,褪去了往日蕭瑟,沾染上融融年味。
楊燦、於驍豹、索醉骨三人,率領代來城新近就任的一衆文武,登臨城樓,舉行了盛大的新春賀歲儀式。
儀式層層推進,氛圍愈發熱烈,直至士兵擡出三筐嶄新鑄打的五鐵錢,徹底將全城年味推向頂峯。
三人各自俯身掏起銅錢,擡手將一串串、一捧捧嶄新的五鐵錢從城頭揮灑而下。
漫天銅錢簌簌墜落,城下百姓爭相歡呼撿拾,人聲鼎沸,歡聲雷動,整座代來城的熱鬧氣氛瞬間抵達極致。
河隴大地割據久矣,幣制混亂不堪。
民間多盛行以物易物,大額商貿交易則以金銀結算。
但大大小小的城池之中,錢幣流通依舊是市井主流。
當下諸地通行最多的,便是各閥仿鑄的漢五鐵。
此錢跨越朝代更疊、割據紛亂,在諸侯林立的河隴之地,是爲數不多幣值穩定、認可度高的通用貨幣。
趁着全城百姓情緒高漲、萬衆歸心之際,楊燦又當衆頒佈了代來城一套重磅新政。
新政明確,全境豁免百姓歷年拖欠的所有賦稅,大舉裁撤各地冗餘徭役,輕搖薄賦,與民休息,徹底卸下底層民衆的沉重負擔。
其中一則新規,更是讓全城百姓振奮不已:凡一年內遷居代來的外來流民及其他遷徙人口,過往所有罪責一概豁免,昔日逃亡之人、落魄之士,不問出身來歷,一律准予落戶,錄入代來戶籍。
不僅如此,新落戶百姓但凡開店經商,可享三年賦稅全免;開辦工坊、興辦實業,可免徵五年賦稅;開荒墾田、耕種務農,更是足足七年不用繳納糧稅。
這般優厚政令一旦傳遍四方,必然能吸引大量流民、人口湧入代來,快速充盈城池人力、積蓄民生根基。
只是輕搖薄賦、層層免稅的舉措,必然會讓府庫賦稅銳減,造成巨大的財政缺口,而這所有空缺,皆需楊燦籌措填補了。
但這亦是他深謀遠慮的一步:掌控代來財政命脈,便是他牢牢拿捏這座城池、主導全局走勢的手段之一。
時光轉瞬到了大年初二,代來城內的新春熱鬧依舊未減,城主府卻又接連傳出兩道消息。
第一個消息,是城主索醉骨將親赴飛狐口犒勞守軍將士。
飛狐口駐守的兵馬,皆是她一手培植的嫡系部衆,新春之際親往勞軍,這在情理之中,自然無人異議。
第二個消息,則是總戎使楊燦快要回上邦了。
他要儘快梳理完代來城的後續建設規劃,落實各項惠民新政,敲定邊境防禦預案,隨後便會返回上邽。
楊燦是閥主仲父,又是於閥總戎,自然不能久離於閥中樞,城中百姓聽到這個消息,也是絲毫不以爲奇。
正因如此,從大年初二起,楊燦與索醉骨便不再公開露面,便也無人生疑了。
大年初二,天未破曉,一隊人馬便悄然離開了代來城,踏着皚皚冰雪,向飛狐口趕去。
春夏秋三季,從代來城快馬奔赴飛狐口,不過半日路程。
可隆冬臘月,大雪封途,行路艱難。
哪怕他們晨曦未露時便早早啓程,也要到天黑才能抵達。
此番出行,於驍豹調撥了五十名騎卒、五十名步卒隨行護衛,再加上索醉骨的貼身親兵,整支隊伍共計一百三十餘人。
隊伍中,護着十車酒肉,這是她犒勞飛狐口守軍的。
車隊中只有一輛載人的廂車,車中,楊燦與索醉骨正對面而坐。
車廂裏不算寬,自然不能安置炭盆,索醉骨擁着一領狐裘,楊燦血氣極旺,不畏嚴寒,爲求輕便自在,衣衫倒是單薄。
冰雪路上,馬車行駛間顛簸不止。車身每一次搖晃幅度較大時,兩人雙腿便會輕輕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