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隔着一層狐裘,肌膚觸感並不清晰,可車廂密閉狹小,又只二人獨處,這便無限放大了索醉骨的感官。
她神情自若,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腿部時而的接觸,心底卻有一種想要脫去狐裘的衝動。
那種輕輕的觸碰並不明顯,哪怕情竇初開的少年少女,也不至於如此悸動。
可是————
索醉骨那種種荒唐夢境中,就有車中情景。
那情景裏,她跪趴在車窗處,腦袋伸出去,還在佯裝鎮定地向部下吩咐着事情————
舊夢縹緲,虛實重疊間,讓她的心田難免蕩起細碎的漣漪。
楊燦全然不知身側女子的百轉心思,此刻他正耐心地向索醉骨拆解此番作戰的全盤計劃與戰略目的。
索醉骨身兼代來城主與此戰主帥,唯有喫透他的戰略部署,方能精準調度部衆、妥善安排諸事。
馬車悠悠搖晃中,楊燦道:「於、慕容兩閥之間,重山阻隔,天然屏障橫亙,兩地能夠互通行軍的要道,僅有兩條。」
「第一條,自代來城向西北直行,可直達銀城。這條通路地勢開闊平坦,大軍通行無阻,最適合大規模行軍作戰。
但銀城周邊塢堡密佈、錯落林立,如同羣狼拱衛狼王,彼此互爲犄角、首尾呼應,一旦遇襲,即刻便能相互馳援。」
楊燦條理清晰地道:「這般層層緊扣的防禦佈局,若只強攻一兩座塢堡,毫無意義,反倒徒耗兵力。
唯有集結重兵,逐一清剿拔除所有塢堡,徹底攻克銀城。但以當下局勢,我們尚不適合發動這般大規模的主力決戰。」
索醉骨靜靜聆聽着,心中的雜思綺念漸漸沉澱,神情專注起來。
楊燦繼續道:「這第二條通路,便是出飛狐口,順着山脈走勢繞行,可直入慕容閥北境的咽喉要塞,夾谷關。」
楊燦掀開窗簾,向外看了一眼,天地一片蒼茫。
楊燦放下車簾,繼續道:「夾谷關地勢奇險,易守難攻,更是慕容閥連通草原諸部的要道,我必取之!
但是我們想要奪取夾谷關,就必須先控制鳳雛城。鳳雛城地處居中,與飛狐口、夾谷關距離相當,恰好能雙向牽制兩處兵家要地。
慕容閥若想出夾谷關、突襲我飛狐口駐軍,必然要忌憚鳳雛城的異動;我軍若想出飛狐口、強攻夾谷關,同樣繞不開這座扼守要道的草原小城。」
索醉骨眸光一凝,沉聲接道:「所以,此戰的關鍵,是必須先拿下鳳雛城。」
「先拿下鳳雛城沒錯,但它不是關鍵。」
楊燦道:「若是鳳雛城依附慕容閥,待我軍強攻夾谷關之時,鳳雛兵馬便可隨時截斷我軍糧道、突襲我軍後路。
即便我們能拼死攻克夾谷關,後路被斷,夾谷關也會變成一座孤立無援的飛地。」
索醉骨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可是同時攻取鳳雛城與夾谷關,勝算實在不大。」
她稍作思忖,分析道:「若運籌得當,想拿下鳳雛城,我們還是有極大把握的。
據我所知,鳳雛城城牆不過丈餘,本是當年黑石部落與慕容閥聯姻時,爲一對新人修築的小城,城防簡陋。」
「且如今正值新春佳節,城內守軍多爲本地族人,歲末年初人心思歸,戒備最爲鬆懈、防務最爲鬆弛。
我們若隱祕行軍、晝伏夜出,趁夜色突襲,拿下鳳雛城並非難事。只是————」
她黛眉微蹙,道:「鳳雛城小,容納不下整個部落的百姓,周邊散落着諸多小鎮,各由一名百騎將統領。
我軍攻破主城後,還需耗時數日功夫,逐一清剿、驅逐這些外圍部落,徹底肅清周邊隱患,這些最快也要數日光景。」
「而這數日時間,足以讓夾谷關收到風聲、嚴陣以待。屆時我們再強攻夾谷關,勝算————幾乎沒有。」
她直視着楊燦,道:「到最後,我們很可能會像蒼狼峽外的符乞真一樣,進退兩難。」
車廂內一時靜默,唯有風雪簌,車輪輕響。
楊燦緩緩道:「強攻自然不成,但還可以智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