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如毒藤般不斷噬咬着他的心,一點點動搖着他的堅守。
許久,劉儒毅才兩眼無神,聲音沙啞地問道:「這————是你們二人的意思,還是另有其他官員,也贊同獻城投降?」
毛人耀正要開口,說這是他二人私下商議的主意,元疾遷卻搶先一步道:」
城主,城中守城官吏,多有降意。
只是我等皆忠心於城主,是戰是降,是生是死,我等皆願追隨城主,聽憑城主決斷。」
劉儒毅聞言,心中一寒,最後的堅守徹底崩塌,恐懼終究戰勝了決心。
他沉默半晌,才艱難地開口,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幫我————擬一封箭書,我————先與慕容樓接觸談談。」
毛人耀與元疾遷心中一喜,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連忙欠身應道:「是!」
上邽城,城主府。
楊燦立在廊下,身側陪着潘小晚,還有兩位青袍白髮的老者。
院中,幾個僕役正將稻草一圈圈裹在石榴樹上,再用草繩細細繫緊,生怕寒冬傷了枝幹。
——
一位白髮老者輕聲道:「石榴原產西域,性畏寒,若不用稻草束裹防護,隴上的酷寒定會凍裂樹皮、凍死根系,來年便難再開花結果了。」
楊燦微微頷首,問道:「六盤山牧場的程牧主來信說,那邊已然下了雪,這平川地帶,約莫何時會降雪?」
另一位白髮老者答道:「按常理,此時節已有零星初雪,多落在高山之上;
今年的第一場雪,比以往時候來的更晚一些————」
楊燦脣角微微一抽,這話聽着竟是有些耳熟,讓他莫名地生出幾分想唱歌的衝動。
前一位老者補充道:「九月有初雪,多覆高山;十月至正月則多大雪,四月方止,五月山間仍有殘雪。我觀今年天象,亦當如此。」
楊燦微微頷首,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這幾日,便該有零星雪花飄落,約莫十日之後,會有大雪。」白髮老者緩緩道。
「是雪深至少二尺的那種大雪。」另一位老者補充道:「屆時大風拔木,凍殺牛馬,隴上如龍河、洮河這般大河,亦會徹底封凍。」
「很好!」
楊燦終於露出笑意,轉身看向兩位老者:「兩位老先生,你們天象署,實乃利器,可抵十萬雄兵啊!」
楊燦親自將兩位一心鑽研星象天文的老先生送出城主府,禮數極盡周全。
待兩位老學究的車馬遠去,潘小晚馬上把俏臉一沉,冷冷地道:「我也走了。」
楊燦連忙拉住她:「你要去哪?」
「去索大娘子府上,給元澈公子治病。」潘小晚語氣冷淡。
「不差這一晚吧?」楊燦軟聲道。
「什麼不差一晚?總戎大人留我,又有何用?」
潘小晚甩開他的手,板着俏臉:「大人不是剛湊齊了春夏秋冬四枝梅,哪裏還需要我這個和離之婦陪在身邊?」
楊燦心中瞭然,潘小晚這是喫醋了。
聽聞他近日納了三位女子入府,她心中便一直憋着氣。
今日他派人傳信,讓她從天象署請兩位老先生前來,詢問天氣情況,她雖依言辦妥,心中的氣卻半點未消。
楊燦低笑着,再次將她拉進懷裏,柔聲道:「你跟她們不一樣。」
潘小晚愈發委屈,眼眶微微泛紅:「是不一樣,她們皆是未出閣的姑娘,我卻是個嫁過人的,不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