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城外傳來鳴金收兵之聲,城頭將士們高聲呼喊着搶救傷員、修補垮塌的城牆,聲音裏滿是疲憊與絕望。
就在這時,部曲督毛人耀和司士功曹元疾遷,拿着幾根箭矢匆匆走進城門樓。
劉儒毅一眼便知,那箭矢之上,定是勸降的箭書。
每日大戰之後,慕容樓都會將勸降書射上城頭,日復一日,從未間斷。
他不僅攻城,也在攻心。
「城主,這是————」毛人耀剛要開口,便被劉儒毅擡手打斷了。
「老生常談罷了。」劉儒毅擺了擺手,語氣裏滿是厭惡:「不必看了。」
毛人耀悄悄看了眼元疾遷,輕聲道:「城主,城中存糧,已不足二十日之用O
慕容閥大軍死死圍困略陽,成紀、武山諸城只顧自保,無人來援。
上邽那邊雖傳信讓咱們堅守一月,可依眼下情形,恐怕————很難守到那時候啊。」
元疾遷亦附和道:「是啊城主,屬下看那三段護城河,最多再有三日,便會被填平。
今日又有一段城牆垮塌,慕容軍的攻城器械太過精良,威力無窮,屬下擔心————城池遲早會破。」
劉儒毅看向兩位心腹,語氣有氣無力:「你們,想說什麼?」
毛人耀舔了舔乾裂的嘴脣,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城主,慕容閥本就強於於閥,於閥敗亡,不過是早晚之事。
城主堅守略陽城的時日,已不比二爺守代來城的短。
可咱們略陽,既無代來城那般高大堅固,亦無那般齊全的守城器械,城主,您————已然盡力了。」
劉儒毅死死盯着毛人耀,神色古怪,直看得毛人耀神色不安、手足無措,才冷笑一聲:「你可知,我的家人,早已被楊燦接去上邽了?」
元疾遷連忙道:「城主,略陽城破只是早晚之事,拖延越久,損失越重。
至於家人,您已然盡了力,楊燦未必敢傷他們分毫。」
毛人耀亦連忙附和:「是啊城主!女人沒了可再尋,孩子沒了可再生,只要您活着,將來想要什麼沒有?
可若是死了,便真是人死如燈滅,萬事皆空了————」
「簡直是混帳話!」元疾遷厲聲斥道。
元疾遷察言觀色,搶先斥罵了毛人耀一句,隨即轉向劉儒毅,語氣放緩了下來。
「城主,您若爲略陽萬千百姓而降,楊燦真有膽子加害您的家人嗎?
慕容閥如今兵威鼎盛,銳不可擋,於閥已是強弩之末,楊燦自身尚且難保,怎敢爲了您,得罪慕容閥?
他若識時務,只會好生安置您的家人,爲自己留一條後路。」
毛人耀也連忙補充道:「是啊城主,慕容閥如今勢不可擋,楊燦哪敢殺害您的家人?
他若是真的動了您的家人,慕容閥爲了安撫您這獻城之臣,必然會尋他報仇,他不會這般愚蠢的。」
劉儒毅心中頓時陷入天人交戰。
一個聲音在他心底吶喊:堅持下去,你守城尚且如此艱難,那攻城一方的日子定然更加難過。
天氣日漸寒冷,你這邊城高牆厚,可御風寒,他們困在曠野之中,糧草與禦寒之物皆有限,只要再堅持幾日,危機必可解除。
可另一個聲音卻更加大聲:天知道還能撐多久?萬一城池告破,到那時再想投降,便是死路一條。
如今主動投降,尚可從慕容閥那裏撈些好處;若是被攻破城池,唯有身首異處的下場。
更何況,毛人耀和元疾遷都勸他投降,其他守城官員,是不是也有同樣的心思?
他們之中,會不會有人早已暗中勾結慕容軍,若你執意不降,他們會不會綁了你,用你的人頭換取富貴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