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手段啊。」尤八斤在心中細細覆盤楊燦的每一步,忍不住摸着自己圓潤的下巴,暗暗讚歎。
每一步都精準把控着力度,不急不躁,等到你忍無可忍想要發作時,才發現自己早已沒了發作的資本。
他早看出,此子非尋常人。
一個毫無根基的年輕人,能扳倒張雲翊那種地頭蛇、何有真那種老狐狸,能壓服經營上邽二十三年的李淩霄,又怎麼可能是等閒之輩?
一旁的黃子傑,見尤八斤沉默不語,只當自己的話說到了城主心坎裏,愈發憤慨,語氣也愈發衝動了。
「大敵當前,楊燦卻如此防範閥中重臣,簡直是喪心病狂!
城主,依屬下之見,您應當聯合其他城主,向楊燦施壓。
甚至————他不仁,咱們便不義!等慕容氏大軍兵臨城下,您未必不能大開城門,另尋出路————」
「聒噪!」
尤八斤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不等黃子傑說完,反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府院中格外刺耳,黃子傑被打得原地轉了一圈,嘴角瞬間溢出鮮血,踉蹌着後退兩步,一腳踩空,直直摔下臺階。
尤八斤邁步走下臺階,一腳踩在黃子傑的臉上,靴底用力碾了碾,冷聲道:「再管不住你那張破嘴,就把舌頭割了,省得污了我的耳朵。」
黃子傑大驚失色,臉頰被踩得扭曲變形,嘴裏溢出含糊的嗚咽,卻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他清楚,城主是真的動了殺心。
尤八斤冷哼一聲,緩緩收回靴子。
他知道,楊燦手下有一個神祕的諜報組織,傳聞其首領,是楊燦身邊一對雙生美少女。
天知道,自己身邊,有沒有那組織的耳目?
黃子傑這混帳,忠心有餘,卻蠢得無可救藥,再亂說話,他不介意真的除了這個禍害。
他尤八斤,能做到武山城主,已然是人生頂峯。
再過幾年,他便該「告老榮養」,最好的結局,便是像李淩霄那般,被繼任城主重用。
至於繼任者是誰,有沒有楊燦這般的胸襟與氣魄,他無從得知。
但此刻看來,那個年輕、有心機、有手段的楊總戎,志向絕不簡單。
尤八斤,想賭一把,跟着楊燦幹。
或許,他的命運,會因此變得不同。
這時,兩個提着裙裾正要登車的女兒,見父親大怒,竟掌摑心腹愛將,只當父親是因不得不送她們去上邦而憤懣不已。
姊妹倆當即返身跑來,一頭撲進尤八斤懷裏,嚶嚶地哭了起來。
她們酷肖乃父,生得極爲圓潤,圓圓的臉蛋上掛滿淚水,惹人心疼。
尤八斤的臉色瞬間柔和下來,褪去了所有厲色,化作一副慈父模樣。
他張開雙臂,緊緊攬住兩個女兒,輕輕拍着她們的肩頭,語氣溫和。
「別哭,慕容閥勢大,上邦城的確更安全。楊總戎會爲你們安排好一切,到了那邊,看好你們的幾個兄弟,叫他們安分守己,莫要給爲父惹出是非。」
女兒們哽咽着點頭,依依不捨地鬆開他的胳膊,一步三回頭地登上了馬車。
尤八斤站在原地,看着馬車緩緩啓動,看着女兒們扒着車窗,淚眼婆娑地向他揮手,暗暗嘆了口氣。
聽說,火山好顏色。
可惜,吾女無顏色。
一雙人間好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