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於閥利用鳳凰山上本就存在的山窟,大肆擴建、修繕,最終建成了九座近乎恆溫的巨大倉庫。
全閥的糧草、銀錢、布匹、武器,盡數集中儲備在鳳凰山上,牢牢掌控了後勤命脈。
後勤既定,軍隊改編便隨之展開。楊燦以上邽城爲試點,將部曲兵(鄉兵)
與城防兵全部納入統一編制。
他縮編戰鬥力薄弱的部隊,裁汰老弱殘兵;打亂原有部曲編制,拆分將領手中的私人親兵;調換主官、副將,穿插異地兵源混編,鬆動了地方官對地方軍隊的掌控力。
與此同時,監察制度也被引入軍中,監察官直接隸屬於閥主府,不受任何將領節制。
上邦城的試點成功後,這套軍制改革迅速在全閥推廣開來。
起初,尤八斤等人都以爲,這只是楊燦爲應對慕容閥而採取的權宜之計,只要熬過這一劫,一切都會回到從前的模樣。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楊燦的每一步,都在潛移默化中改變着於閥的根基,就像他當年在豐安莊立下的「勸農碑」。
在那之前,當地百姓只知有張莊主,不知有於閥主;碑石一立,民心歸向,百姓才明白,他們的天,從來都不只有一個張雲翊,天外有天。
如今的這些改革,亦是如此。
他們手中的權力,正被一點點剝離,每一步都只是讓他們感到些許不適,卻又不足以激起他們的激烈反抗,只能被動接受。
軍制改革之後,糧草的統籌調撥便提上了日程,而東順那個老狐狸,早已暗中與楊燦達成了合作,不動聲色地開始調整各地糧儲。
東氏一族執掌於閥農事數代,上百年間,各地農事部門的官員、管理人員,幾乎全是東家人。
因此,軍糧、布帛、軍械,都在暗中被轉運至鳳凰山的倉庫。
等尤八斤等人察覺不對勁時,想要截留、想要反抗,卻發現手中剩下的物資,早已不足以支撐他們掀起任何波瀾。
斷糧即斷兵。沒有足夠的糧草,即便有再多的士兵、再勇猛的將領,也沒有底氣對抗閥主府。
他們只能乖乖接受閥主府的統籌調度,每座城池能留存的物資,都被嚴格把控在一個精準的數字上。
在這個時代,普通郡城的糧食儲備,需夠支撐半年(一百八十天);閥主所在城池或軍事重鎮(如代來城),需夠支撐一年;普通小城,需夠支撐三個月。
可礙於各種隱祕手段,糧食儲備大多隻能抽檢,難以全面盤點,因此各城的實際儲備,大多隻有規定數額的一半。
就像南梁的臺城(建康),作爲都城,糧食儲備本應夠至少支撐一年。
可實際上,它被圍困一百三十六天便「糧盡人相食、城破失守」,真正的儲備連半年都不到。
武山在於閥治下,算不上小城,可經東順之手調控後,表面上的糧食儲備被定爲兩個月。
尤八斤心裏清楚,武山城真正的糧食儲備,只夠支撐一個月。
他知道,東順必然也清楚這一點,更知道,東順一定把實情告訴了楊燦。
所以,所謂的兩個月指標,不過是楊燦給的體面,實則就是隻給了他一個月的緩衝。
這個楊燦,難不成是慕容閥派來的臥底?
這個念頭,突兀地湧上尤八斤的心頭,卻又被他迅速壓了下去。
他知道,這當然不可能。
可是,楊燦怎麼敢的,他現在不該是釋放更多權力,竭力拉攏各城城主麼?
結果,在楊燦通過東順完成各城糧儲調控後,李有才也開始對他負責的軍械動手了。
兵器、甲胃、勁弩、守城器械,全部實行統一度支,下發數量、下發時間,全由閥主府說了算。
各城軍械存量需登記造冊,損耗需及時向閥主府報備覈銷。
至此,他們手中的兵、糧、械、財,或多或少,都被閥主府掌控了。
所以,如今總戎使、閥主仲父楊燦,要求他將妻兒、嫡孫送往上邦城,接受閥主府的「妥善安排與保護」,他能拒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