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楊燦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才穩住了她的身形。
往日裏,她們即便知曉這些隱祕,也只能佯裝一無所知,心裏更是怕得不行:姑娘這般大膽,若是事情敗露,後果不堪設想呀。
可現在不一樣了,楊燦已是於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總戎,而那」
人」,不過是個年僅兩歲的閥主。
楊總戎還是閥主的仲父。所謂仲父,便是僅次於生父的存在,這般身份,還有什麼可畏懼的?
你看我家姑娘,如今都敢大大方方地喊她的野男人去共進晚餐了,裝都不裝了。
思緒間,春梅忽然想起了青梅。
她、朱梅、冬梅,還有青梅,原本都是索纏枝的貼身丫鬟,四人從小一起長大,無話不說,是最要好的姊妹。
可自從姑娘出嫁時,青梅脫穎而出,從四大貼身丫鬟中被選中,成爲唯一的陪房丫頭時,一切就都變了。
青梅成了她和朱梅、冬梅的共同「敵人」,三人常常湊在一起,悄悄聲討青梅的「無恥」,最後得出一個一致的結論:
小青梅?那就是個心機深沉的小賤人。
這份聲討,在青梅被索纏枝賜予當時還是長房大執事的楊燦爲側室時,達到了頂峯。
她們三個當晚聚在一起,藉着酒意痛罵青梅,直到罵得胸臆舒暢,才安心入睡。
可此刻,春梅的心卻忽然軟了下來。
她想着,若是有機會,不妨喊上朱梅和冬梅,一起去探望一下那個曾經的小姊妹。
咳!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交情,哪有什麼隔夜仇呢?
又穿過一道抄手遊廊,便到了索纏枝用餐的院落。
房中燈火通明,暖意融融,索纏枝正坐在桌旁,親手擺放着桌上的酒菜,眉眼間滿是溫婉。
不過是兩人用餐,菜餚倒也不算太過豐盛,桌上只擺着三葷三素六個菜,一鉢冒着熱氣的雞湯,還有一壺溫在酒爐上的黃酒,簡單卻精緻。
燈下的索纏枝,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燕居常服,長髮鬆鬆挽起,褪去了往日的嬌俏,多了幾分賢淑溫婉的居家少婦姿態。
她是真的開心,搬出了鳳凰山,她如今是於閥的主母,當今閥主是她的兒子,她的男人,是於閥的總戎。
她再也不用那般小心翼翼、遮遮掩掩。
今晚,是她和楊燦結緣以來,第一次這般大大方方地等着自己的男人,一起用一頓晚膳,像尋常夫妻那般,沒有猜忌,沒有遮掩。
這份歡喜,藏在她的眉眼間,藏在她的笑容裏,藏不住,也掩不住。
「楊郎。」
一見楊燦進來,索纏枝立刻歡喜地迎了上去,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她把楊燦迎到主位坐下,自己則在一旁的位置上喜滋滋地坐定,眼神裏的愛慕幾乎要溢出來。
「酒菜都溫得剛剛好,快用些吧,看你忙了一天,定是餓壞了。」
春梅上前,熟練地爲二人擺好碗筷,遞上溫熱的手巾板,動作利落,神色恭敬。
索纏枝拿起筷子,先給楊燦夾了幾口他愛喫的菜,又親手爲他舀了一碗雞湯,語氣帶着幾分期待。
「這湯是我親手做的,用的是烏骨母雞,加了黃芪、甘草、枸杞和紅棗,慢燉了一下午,你嚐嚐,看可口嗎?」
楊燦舀了一勺,琥珀色的雞湯香氣濃郁,入口鮮香醇厚,暖意順着喉嚨一路滑進胃裏,驅散了一身的疲憊。
他微微點頭,眼底露出幾分讚許:「很好喝,比府裏的廚子做得還要好。」
索纏枝見他滿意,笑得眉眼間像藏了一彎月牙。
她這才端起春梅爲自己舀好的雞湯,輕輕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