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下了鳳凰山,索纏枝似乎也徹底放開了手腳,再無往日的拘謹了。
「走吧。」楊燦走到春梅面前,負手而立,身姿挺拔。
一路走來,他步步爲營、如履薄冰,直到此刻,才真正生出一種「爲自己而活、爲自己打拼」的踏實感。
春梅向他微微屈膝行禮,隨即提着羊角燈轉身,邁着輕盈的步子在前引路,朝着後宅方向走去。
十七八歲的少女,腰身款擺如風中細柳,渾身洋溢着鮮活的青春氣息。
燈籠裏的暖光映在她的側臉,眉眼、曲線與膚色都顯得格外柔和。
她走在前面,耳邊清晰地傳來身後楊燦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小小的嘴巴輕輕抿着,臉上卻掠過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
閥主府依舊是前衙後宅的格局,眼看便要走到分隔前衙與後宅的門戶處,統領李葉帶着一隊佩刀侍衛恰好從一旁轉了出來。
一眼瞥見楊燦,李葉邁出的一隻腳猛地頓在半空,彷彿踩在了一階無形的臺階上。他迅速調整姿態,另一隻腳在原地輕輕擰轉,身形就變成了背對楊燦。
他放下擡着的腳,緩緩蹲下身子。
那是一雙皁色革靴,靴面是鞣製得柔韌發亮的黃牛革,邊緣滾着一圈暗棕色的皮邊,靴筒高及小腿中下部。
靴筒內側縫着兩道細密的皮袢,穿的是打磨得光滑發亮的青黑色皮繩,繩尾還繫着一枚極小的銅環,精緻而不起眼。
李葉伸手輕輕一拉那枚銅環,原本系得緊實的十字結便應聲而開。
他擡手將皮繩橫繞小腿一圈,重新打了個利落的十字活結,鬆緊恰到好處,既能固定靴身,又不束縛動作。
做好這一切,他才緩緩站起身,擡起腳在地上輕輕跺了兩下,確認靴身穩固,才滿意地擡了擡頭。
「閥府重地,夜禁森嚴!」
李葉的聲音低沉有力,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嚴:「巡弋之時,你們都給我睜大眼睛,嚴加防範,一隻蒼蠅,都不許飛進內宅!」
「是!」侍衛們齊聲應和,聲音洪亮。
李葉滿意地點點頭,轉過身,擡手一揮,便帶着侍衛隊繼續前行。
前方分隔前衙與後宅的門戶處,高挑着兩串紅燈籠,暖光搖曳,燈下卻空無一人。
踏入後宅,景緻便與前衙截然不同了。
亭臺樓閣錯落有致,花木景緻隨處可見。
通行的小徑蜿蜒曲折,不復前衙的橫平豎直,處處透着幾分雅緻清幽,少了幾分朝堂的肅穆,多了幾分居家的暖意。
春梅提燈在前,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顧長;楊燦負手於後,步伐沉穩。
兩人的身影被院中的燈籠與春梅手中的暖光映照得忽明忽暗、忽左忽右,一如春梅此刻怦怦亂跳的心臟。
楊燦就跟在她身後,不過幾步路的距離,可春梅卻覺得不得勁兒,渾身不得勁兒。
她是索纏枝的貼身丫鬟,往日裏,只要楊燦一回鳳凰山,姑娘便會把她們這些貼身丫鬟打發得遠遠的,不許她們夜晚靠近宿處。
每當她們不在耳房侍候的日子,姑娘便總愛賴牀,等到她們進去喚醒時,姑娘臉上總是一副既疲憊不堪、又容光煥發的模樣,連眉眼間都帶着幾分藏不住的柔媚。
那些日子裏,姑娘的心情也會格外好,即便斥罵她們,臉上也是帶着笑的。
久了,她們這些貼身丫鬟,又怎會猜不到其中的隱祕?
要知道豪門大戶姑娘身邊的侍婢,本就個個鬼精鬼靈,心思通透的。
尤其是前兩天,楊總戎下山的那一天,她們這些「果不其然」又被提前打發出去的丫鬟,一大早便回姑娘身邊侍候。
春梅回到自己住的耳房時,無意間發現榻上溼漉漉的,像是被人潑了一杯水。
她晾曬牀單時,還忍不住湊上去嗅了嗅,那淡淡的氣息,可不似清水、茶水。
一想到這裏,春梅的臉頰便又染上一層緋紅,腳下的步子也亂了一拍,身子一歪,險些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