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見官員、聽取彙報、決斷政務、部署諸事————
於閥上下的一切,此時都在爲即將到來的戰爭而運轉着。
而在這臺龐大機器的運轉中,楊燦就是決策中心的唯一首腦。
凡事皆需他用印通過,只要他在文書上落下了印信,立刻便會有無數人聞聲而動,或者是有鉅額的財資流轉四方。
更有甚者,無數人的生死榮辱,亦只在他一言之間,即便是慕容閥嫡次子慕容宏濟,連同慕容族中的重要人物慕容淵也不例外。
此時,朱大廚便腆着一副愈發富態的大肚皮,安靜地站在楊燦案前。
此刻楊燦正埋首批閱着一份軍需物資的調令,見他來了,楊燦也只是微微一頓筆,擡起頭看他:「大廚啊,慕容家那兩個癡呆兒,近況如何?」
朱大廚臉上立刻露出幾分嘖嘖稱奇的神色:「回總戎,那二位如今可是好得不得了自從失智之後,他們倆是能喫能睡,身子骨愈發結實了。這幾日天氣冷了,可他們還是喜歡在地上睡,被子都不蓋,卻連風寒都不染,着實奇怪。」
朱大廚還是話多,大抵是當廚子多年,養成了絮絮叨叨的習慣。
楊燦微微頷首,吩咐道:「安排一下,把他們送走吧。」
「是!」朱大廚立刻挺直了身子,只不過這個動作也只是讓他圓滾滾的肚皮顫悠了幾下,權作是行禮了。
「屬下這就去辦,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二人送到元閥地界去。」
「不。」
楊燦握着毛筆的手輕輕搖了搖:「送去————獨孤閥的地盤吧,不用殺了,留他們一命。」
朱大廚一愣,不過他卻沒有多問,只是大肚皮又顫了顫,恭聲道:「是!屬下即刻安排。」
楊燦點頭,目送他轉身離去,腦海中忽然浮現出獨孤婧瑤那日欲語還休的模樣。她望着我時,眼裏有些愧疚呢。
婧瑤姑娘,爲了不讓你覺得虧欠了我,我便送你家一份禮物好了。
這份禮物送到,你爹一定不會再有結盟慕容氏的念頭了,你看我對你多好。
楊燦的脣角勾了勾,只要慕容宏濟和慕容淵出現在獨孤閥的地界,便等於徹底斬斷了獨孤閥與慕容閥結盟的所有可能。
即便慕容閥不相信這兩人的遭遇是獨孤閥所爲,獨孤閥也不會相信慕容閥的示好了。
誰知道慕容閥主是不是爲了天下霸業,暫時隱忍,實則懷恨在心?
獨孤閥或許不會因此便倒向於閥陣營,卻永遠不可能再成爲慕容閥的盟友。
黃昏漸至,金色的餘暉透過窗欞,溫柔地灑在地面上,房中光線漸漸昏暗下來,已到了掌燈時分。
楊燦停下手中的筆,長長地吁了口氣,肩頭微微鬆弛了幾分。
大權在握、一言決人生死的滋味,的確快意無窮,可這份權力背後,承載的重量也足以壓得人喘不過氣。
享受權力帶來的尊榮與便利時,終究要承受這份責任帶來的無盡壓力。
其實以楊燦的精力與體力,本不該這般疲憊,癥結終究在於他的班底尚未成型。
總戎府的架子還未搭起,加之現任閥主年幼,按說他可以借用或者共用閥主的班底。
但,小閥主哪有班底,原閥主於醒龍的舊部,楊燦又不是非常信任。
是以如今於閥大小事務,皆需他親力親爲,從覈對糧秣帳目、處置閥中人事,到敲定城防巡防部署,事無鉅細。
「總戎大人,」書房門口傳來一聲嬌軟的呼喚,柔婉得像初春的柳絮:「夫人備下了晚宴,請大人移步後宅用膳。」
正仰靠在椅上閉目養神的楊燦緩緩睜開眼,只見一個十七八歲的青衣丫鬟,提着一盞羊角燈,俏生生地立在門畔。
她眉眼嬌俏,鼻頭小巧圓潤,脣瓣粉若櫻桃,奶白色的肌膚被一身青綠色衣裙襯得愈發鮮嫩,眉眼間還帶着幾分未脫的青澀。
楊燦對她尚有幾分印象,知曉是索纏枝身邊的貼身丫鬟,便輕輕一笑,緩緩站起身來。
若還是在鳳凰山莊時,便是借索纏枝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這般明目張膽邀請自己赴宴,哪怕是午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