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燦躬身一禮,語氣恭敬。
李夫人點了點頭:「好,楊總使,只要你遵守諾言,妾身————便允了你。」
「人無信不立,臣自當遵守諾言,若違此誓,天誅地滅。」楊燦大喜,再次躬身行禮。
「待新主即位,夫人便登太夫人之位,仍是於閥第一夫人,掌內府、宗族、祭祀、禮法諸事。
家臣任免,也須得太夫人同意、用印方可生效。太夫人的儀仗、用度,均按現有最高規制,半分不可削減,依舊享有閥主夫人的尊榮。」
李夫人聽了微微頷首,忽然嘆了口氣:「東執事年邁,精力不濟,日後能爲於家撐起局面的,唯有楊總使你了。
妾身會讓孫兒於康稷,認你爲仲父,還望你————用心竭力,好好護着這孩子,讓他長大成才,守住於家的基業。」
楊燦心中微微一怔。
其實,只要李夫人肯讓步,讓長房長孫體面上位,便已足夠。
他如今已是於閥總戎使,手握兵權,本就容易成爲衆矢之的。
畢竟,他的威名,如今只在上邦一城,尚未遍及於閥治下各處城池。
若是讓新主認他爲仲父,無疑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成爲所有人自光的焦點,更是會引來無數猜忌與暗算。
可他稍稍一轉念,便看穿了李夫人的心思。
李夫人不得不讓步,可她心中對他的恨意,卻是隻增不減。
她這是在給自己挖坑:不僅要讓他成爲衆矢之的,還要在這位年幼的閥主和他之間,紮下一根刺。
年少的閥主,如同幼獅,待他長成雄獅,曾經最依賴的仲父,便會成爲他心理上、事實上最大的對手。
他想要真正執掌於閥,加冕爲王,就必須踏着仲父的屍骨,才能完成剪斷臍帶的新生。
可惜,李夫人不知道,她的這個孫兒,根本不是於家的血脈,只是楊燦找來的一個普通牧人的遺孤。
他之所以讓於康稷成爲長房長孫,最初不過是爲了確保於家長房的延續,解決索纏枝在於家的尷尬處境。
醜小鴨能變成天鵝,是因爲它本就是天鵝。
而於康稷,從來都不是一隻醜小鴨。
他只是一個走了運的草原孤兒,一個被推到臺前的棋子。
當季夫人與楊燦再次走出內室的時候,細心的東順大執事與索纏枝,都敏銳地發現了一個細微卻耐人尋味的變化。
進去的時候,李夫人走在前面,楊燦緊隨其後。
出來的時候,是楊燦走在前面,李夫人跟在其後。
一些東西,已經悄然逆轉,回不去了。
靈堂議事,內室密約,最終以楊燦與李夫人達成的協議,迅速成文,加蓋印章,昭告於閥各地。
直到此時,王禕等於閥家臣部屬,以及趕來鳳凰山、觀摩於閥與黑石部落結盟之禮的各方賓客,才正式得知於醒龍過世的消息,以及於閥一系列的權力安排。
於閥正式立長房長孫於康稷爲新任閥主,少夫人索纏枝晉升主母,權攝閥主之權,直至於康稷十六歲成人、親理政務。
太夫人李氏,掌內府庶務、宗族祭祀、禮法諸事。
也就是說,索纏枝雖然成了當家主母,接手的不過是兒子身爲閥主的權力。
而李夫人雖然成了太夫人,原有的職權卻幾乎未變,依舊手握內府大權。
原嗣子於承霖,被授封地於安陽。
這塊封地,是李夫人反覆斟酌、權衡利弊之後,精心選定的。
她清楚,上邦、冀城、成紀、略陽等大城,根本不必奢望,那是於閥的重鎮,是權力的核心,絕不可能交給一個廢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