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慕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連罵他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疲憊地道:「塔木,你走吧。」
「阿依慕,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了!」
塔木不死心,繼續勸道,「如今你已寡居,我正壯年,我們這可是天作之合啊!」
阿依慕緩緩睜開眼,目光冰冷地看着他那張溝壑縱橫丶鬚髮皆白的老臉,只覺得心裏一陣噁心。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地說道:「我拒絕,絕不答應。」
塔木臉色一沉,馬上陰鷙下來,話語中帶着赤裸裸的威脅。
「阿依慕,你不要敬酒不喫喫罰酒!我們兩個部落毗鄰而居,你已經得罪了桃裏可敦,若是再得罪我,天下之大,也沒有你的容身之地了!」
阿依慕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深深吸了一口氣,衝着帳外厲聲喝道:
」
來人!」
待侍衛進來,她把纖纖玉指向塔木一指,怒斥道:「叉出去!」
塔木氣急敗壞的咒罵聲漸漸遠去,阿依慕苦笑一聲,對站在門口的侍女吩咐道:「再有任何人來求見,我都不見,你下去吧。」
侍女面露難色,支支吾吾地說道:「呃————夫人,桃裏可敦的舅父,庫莫奚大人求見。」
阿依慕渾身一怔,半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有請。」
片刻後,一個身着錦袍丶神色倨傲的半百老人,似笑非笑地走進帳來。
他顯然看到了被叉出營地的塔木,一時有些忍俊不禁。
阿依慕俏生生地站在帳口,見庫莫奚到來,心中不由得一緊,微微欠身見禮:「庫莫奚大人。」
「阿依慕夫人。」庫莫奚不鹹不淡地拱了拱手,神色依舊倨傲。
阿依慕將他讓進帳內,心中的忐忑愈發強烈,迫不及待地問道:「庫莫奚大人,可敦————可是有甚麼吩咐?」
左廂大支終究是黑石部落的一部分,一日不曾叛離,便要受黑石部落節制。
如今黑石部落沒有族長,桃裏可敦便是事實上與法理上的最高統治者。
庫莫奚的來意,直接關係着左廂大支的生死存亡,她由不得不緊張。
庫莫奚落座後,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阿依慕夫人,我黑石部落不能再這樣僵持下去了,事情總要有個了斷。
如今看來,當初謀劃害死先族長的,是尉遲野,但你的丈夫尉遲崑崙,也是幫兇。此事,夫人可知情?」
阿依慕當然知情,可她不能承認。
不承認,雙方便都有臺階下;若是承認了,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左廂大支數萬部衆,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她悽然一嘆,聲音帶着幾分委屈與茫然:「在左廂大支,一向是我主內,崑崙主外。
欲對族長不利,乃是天大的禍事,他怎會告訴我一個婦道人家呢?」
庫莫奚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點了點頭:「果然如此,可敦也猜到,你是被矇在鼓裏的。」
他撫膝長嘆一聲,繼續道:「尉遲崑崙已經死了,尉遲野也被摩訶丶拔都兩兄弟斬殺,所有相關之人,皆已伏誅。
如今,太平,纔是我黑石部落最重要的事。所以,可敦決定,不再追究你左廂大支的責任。」
阿依慕大喜過望,眼中瞬間放出光亮,聲音都帶着幾分顫抖:「當真?」
她激動地向前一步,連忙說道:「若是可敦願意寬恕左廂大支,阿依慕願意率領左廂大支,奉立可敦之子爲黑石部落族長!」
庫莫奚淡淡一笑,道:「尉遲野死了,先族長的嫡子,如今只剩下我那外甥孫,不奉立他,又奉立誰呢?不過————」
他端起桌上的奶茶抿了一口,目光狡地看向阿依慕:「夫人就算不需要將功贖罪,也總得做點事情,當做你的投名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