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部落的生計丶四季的遷徙丶春秋的畜牧安排丶子女的撫育丶部衆的安撫,全都是阿依慕一手操持。
這些關乎部落存亡的根本問題,她早已刻進了骨子裏,只需一眼,便能看穿他的虛言。
被戳中難言之隱,姬雲烈臉上有些掛不住,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他的語氣也變得陰狠起來,赤裸裸地威脅道:「阿依慕,你若從了我,我縱然不能將你的部落全部接納,也總能護你一家周全。可你若不答應————」
他冷笑一聲:「你知道有多少人在凱覦左廂大支嗎?
摩訶早已當衆宣稱,是尉遲野謀殺了尉遲烈,而尉遲野所倚靠的,正是你的丈夫尉遲崑崙。
你以爲,桃裏可敦此刻不追究,等她恢復元氣後,還會放過你?
你不答應我,我也不會放過你,一個玄川部的符乞真,已足夠我忌憚,我絕不會坐視黑石部落恢復元氣,成爲我的勁敵。
而你,便是那最軟的柿子,我會先從左廂大支下手,到那時,你又能如何?
「」
「滾!你立刻給我滾出去!」阿依慕怒不可遏。
姬雲烈終究是一國之主,被一個婦人如此斥罵,臉色瞬間鐵青。
「好!阿依慕,我倒要看看,等你左廂大支走投無路的時候,你還能這般硬氣!」
說罷,他猛地拂袖,冷哼一聲,轉身揚長而去。
阿依慕站在原地,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可姬雲烈的威脅,並非無的放矢。
一想到左廂大支的前程,想到數萬部衆的安危,她便心急如焚,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喘不過氣來。
她緩緩坐下,紛亂的思緒尚未平息,貼身侍女便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聲音裏帶着幾分小心翼翼。
「夫人,蠻河部落的塔木族長求見。」
阿依慕皺緊眉頭,眼底閃過一絲疲憊。
塔木的來意,她用腳趾頭也能猜到。
可左廂大支如今處境艱難,她終究不能拒人於千里之外,只能沉聲道:「讓他進來。」
不過片刻,白髮蒼蒼的塔木便大步走進大帳,目光肆無忌憚地在阿依慕身上打量着。
那眼神渾濁而貪婪,像一匹餓狼盯着無助的綿羊,看得阿依慕渾身不自在。
曾經,作爲黑石部落的鄰居,塔木對她向來畢恭畢敬。
可如今尉遲崑崙已逝,左廂大支羣龍無首丶處境艱難,他便再也掩飾不住心中的覬覦與貪婪。
「塔木族長,你不是已經離開了嗎?爲何去而復返,來見我?」
「呵呵,阿依慕夫人,我老塔木一向心直口快,便直言不諱了。」
塔木乾笑兩聲,語氣帶着幾分急切。
「其實老夫仰慕夫人久矣,願娶夫人爲妻,讓蠻河部落與左廂大支合併,我與夫人共治部落,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阿依慕冷笑一聲,俏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你的部落不過三千帳,比我左廂大支也強不了多少,就憑你,也敢打我的主意?」
塔木老臉一紅,惱羞成怒地道:「夫人此言差矣!我的部落可就駐紮在蠻河邊上。
你們在南岸,我在北岸,放眼整個草原,還有哪個部落比我更方便與你守望相助?
我的部落有兩千七百多帳,一萬五千人口,控弦之士便有三千餘人。
若是你我聯姻,部落連成一片,我的勢力大增,你的左廂大支,便是桃裏可敦也不敢輕易招惹,這難道不是兩全其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