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阿依慕面色冰冷,毫無客套之意,他也不尷尬,徑直找了個位置坐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阿依慕那張雖帶憔悴丶卻更顯楚楚動人的俏臉上,語氣裏帶着幾分玩味。
「桃裏可敦可以,但你不行,阿依慕夫人。」
「爲甚麼?」
「一個妾室,若想爬到主母的位置,即便男主人萬般情願,也難如登天。」
姬雲烈悠然開口,語氣裏帶着幾分洞悉世事的淡漠。
「可若是一個妃子想成爲王后,只要那一國之主點頭,便比妾室扶正容易千倍萬倍。
你知道,這是爲何嗎?」
阿依慕沒有回答,她確實不懂這些,只是靜靜地等着他的下文。
姬雲烈也沒指望她回應,自顧自地往下說:「妾室扶正,會遭千夫所指。
那個寵愛她的男人,也要承受來自家族丶親人丶同僚的巨大壓力。
家族不容他違逆綱常,同僚鄙夷他不分尊卑,原配家族更是會百般施壓。
更重要的是,抬妾爲妻,本就不合王法,這般舉動,難如登天。」
他換了個舒適的坐姿,繼續說道:「可妃子封后,難就難在如何贏得帝王歡心,如何離間帝后丶讓皇后失寵。
只要做到這一點,她便有極大的機會坐上母儀天下的位置。
只因帝后之上,再無可以制衡他們的力量,輿論不足以撼動他們,同僚丶家族更無法約束他們,就連王法,也要匍匐在他們腳下。」
話鋒一轉,他看向阿依慕,笑吟吟地道:「桃裏可敦能立她的兒子,只因她已是黑石部落地位最高的人。
而你不能,只因左廂大支還沒有強大到可以無視一切非議與制衡的地步。
所以,桃裏可敦能把黑石部落交給一個四歲的孩子,而你,不能把左廂大支交給一個十四歲的少年。
若是你兒子已然二十四歲,羽翼豐滿,自然無妨。
可他如今還是一隻未長成的雛鷹,誰會給你十年時間,等他展翅翱翔呢?」
阿依慕的脣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裏滿是嘲諷,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比起先前的柔弱憔悴,更添了幾分鋒芒與倔強。
她抬眼直視着姬雲烈,反問道:「所以,你要我歸順你?我的部落與你的白崖國可是相隔近千里呀。
難不成我能帶着數萬部衆,一同遷往白崖?就算我願意去,白崖王,你養得起嗎?」
這句話,正中姬雲烈的要害。
姬雲烈臉上的從容瞬間褪去,神色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一個半遊牧丶半耕織的小國,驟然接納數萬人口,所要面臨的壓力難以想像。
足夠的氈房丶充足的糧草丶賴以生存的生計,每一樣都足以讓白崖國陷入混亂。
他本想先以花言巧語哄騙阿依慕答應聯姻,握住制衡玄川部的資本。
至於如何安置左廂大支,他只想着先造成既定事實,等阿依慕走投無路,再徐徐圖之。
在他看來,左廂大支即便遭受些困難,也不至於徹底絕了生計。
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脫離黑石後的左廂大支,依舊是草原上的中等部落。
他從未想過,這個看似只懂相夫教子的女人,竟能一眼看穿他的算計。
他不知道,這些年,真正打理左廂大支內務的,從來都是阿依慕。
尉遲崑崙就像一頭勇猛的雄獅,只負責守護地盤丶驅趕入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