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燦剛回到自己的寢帳,一個身形纖細丶面容俊俏的小兵便快步走上前來,輕輕拉住了他的手。
那指尖的微涼,帶着幾分熟悉的柔軟,楊燦心頭一暖,俯身湊過去,在那小兵吹彈可破的臉頰上輕輕吻了一記。
崔臨照不願在洞房花燭前與他有太過親暱的舉動,可這般淺淡的溫存,她卻是樂此不疲的。
崔臨照拉着他的手,指尖輕輕摩挲着他的掌心,柔聲問道:「尉遲芳芳————無恙了嗎?
「」
——
楊燦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着幾分複雜:「只能說是————活下來了吧。
她吐了那麼多血,血色都發黑了,內腑定然受了重創,恐怕以後,再也不能像從前那般勇猛善戰了。」
崔臨照聽了,也不禁輕輕嘆息:「能撿回一條命,就已是邀天之幸了,哪還能奢求更多?不過————」
她抬眸,目光中滿是欽佩地看着楊燦,眼底的愛慕幾乎要溢出來:「我沒想到,你還精通醫術。」
楊燦失笑道:「我哪懂甚麼醫術,這不過是我的猜測而已。」
他在心底暗自思忖,前世一個新冠,都有種種難以痊癒的後遺症,這般嚴重的肺腑重創,怎麼可能恢復如初。
「你不懂醫術?那————她明明已經是無救的模樣了,你怎麼能治好她?」崔臨照眼中滿是疑惑,追問道。
「我用了巫門的解毒丹。」
楊燦說着,忽然想起了甚麼,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
「這是小晚送我的,當時情況緊急,我就想着,反正是用來解毒的,死馬當成活馬醫吧,沒想到,竟真的對症了。」
可不是對症麼。
他手中的解毒丹來自巫門,而慕容宏昭交給脫靴婢,用來毒殺尉遲芳芳的那顆毒丹,同樣出自巫門。
巫門研製的解毒丹,若是連本門研製的毒藥都解不了,那才真是天大的笑話。
楊燦拔下瓶塞,倒出兩顆瑩白的丹藥,放在掌心,道:「一共五顆,用了一顆,還剩四顆。這四顆,給你一半,你留在身上,以防不測。」
說着,他將瓷瓶遞到崔臨照手中,又將掌心的兩顆丹藥放進了自己的荷包裏。
這是情郎的心意,崔臨照心中暖意湧動,小心翼翼地將瓷瓶揣進懷中,又問道:「那尉遲芳芳如今有甚麼打算?她還會和桃裏夫人鬥下去嗎?」
楊燦苦笑着搖了搖頭:「還不清楚。她剛醒來,我便對她坦白了我的身份,光是解釋這件事,就費了不少功夫。
她如今剛剛醒來,精力不濟,而且對桃裏夫人丶阿依慕夫人兩方的意向也還一無所知,一時之間,怕是拿不出甚麼主意。」
說到這裏,楊燦又輕輕嘆了口氣:「我們在這兒不能耽擱太久。
原本以爲,尉遲野順利繼位後,他與慕容家不和,我們此行的聯盟之議,應該會很順利。
卻沒想到,黑石部落竟鬧出這樣一場內亂,事情變成了如今的局面。
我想,等尉遲芳芳能全身而退,回返鳳雛城,我們就回上邽去吧。」
崔臨照卻有些不甘心,這可是她作爲楊家未來主母,爲自己的男人獻的第一計,怎麼能就這麼夭折了?
雖說在楊燦面前,她甘願伏低做小,做他的小迷妹,可在外人面前,她可是心高氣傲丶才華橫溢的崔夫子,怎麼能輕言放棄?
崔臨照皺着眉,沉思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抬頭看向楊燦。
崔臨照問道:「現在,黑石部落是桃裏夫人丶阿依慕夫人,還有尉遲芳芳三方對峙,對吧?」
「不錯!」楊燦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阿沅,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三個女人一臺戲。」
「沒有。」崔臨照很認真地搖了搖頭,並沒有察覺到這句話裏的戲謔之意,依舊皺着眉沉思。
片刻後,她抬眸看向楊燦,眼神明亮,緩緩問道:「楊郎,你覺得,如果隴上不是八閥並立,而是一個統一的王朝,你今日,能否成爲一城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