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燦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當然不能。若是一個統一的王朝,便已有了成熟的秩序與體系。
除非我是開國功勳,否則,就算我再如何優秀,以我的出身,也只能按部就班地晉升。
這般年紀,我又怎麼可能成爲一方太守,執掌一城?」
崔臨照微微勾起脣角,笑容明媚。
楊燦看着她的笑臉,腦中靈光一閃,突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的眼睛也亮了起來:「你是說,一個山頭林立丶互相牽制的黑石部落,對於我這樣一個尚未擁有強大力量的人來說,反而更容易拉攏,更容易找到機會?」
崔臨照嫣然道:「所以啊,咱們還有機會。就請郎君把這三足鼎立的具體情形,仔細說與妾身知道,咱們再想辦法。」
楊燦一直覺得自己是個謙謙君子,怎麼忽然有點美帝化的跡象。不過,黑石部落如今這一幕,可與我無關吶。
我只是借勢,借勢而已。
「成!」楊燦興沖沖地拉着崔臨照在榻沿上坐下:「娘子,你且聽了楊燦用了一句戲腔,崔臨照聽着那要唱起來似的腔調,俏巧地白了他一眼。
左廂大支的營地裏,自從阿依慕夫人一行人回來,便立即加強了戒備。
營寨四周重兵把守,自成一域,空氣中瀰漫着濃重的緊張氣息,彷彿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大帳之內,沙伽站在阿依慕夫人面前,神色遲疑。
他硬着頭皮,低聲問道:「孃親,摩訶兄弟倆————已經沒了,要不要爲他們舉辦一場後事?」
小曼陀一聽,當即不悅地皺起了眉頭,小臉上滿是稚氣的厭惡:「不要管他們!摩訶是壞人,他是孃親撫養長大的孩子,怎麼可以想當我爹!他死了也是活該!」
伽羅輕輕嘆了口氣,眼底帶着幾分傷感。
畢竟與摩訶兄弟相處多年,平日裏兄妹相稱,不像曼陀與他們年歲相差懸殊,交情不深,她心中還是有些不捨與難過的。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妹妹的頭,柔聲勸道:「曼陀,別這麼說。這是草原上的習俗,不能怪他。」
沙伽尷尬地站在一旁,看看神色疲憊的母親,又看看爭執的姐妹倆,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能手足無措地立着。
阿依慕沉默了片刻,臉上滿是疲憊,聲音沙啞地說道:「辦吧。好歹相識一場,讓他們體面地離開,也算了卻一段過往。」
「是,母親。」沙伽連忙點頭,如蒙大赦般,轉身匆匆走出了大帳,去安排後事。
伽羅牽着小曼陀的手,走到阿依慕身邊,輕聲問道:「孃親,如今黑石部落三方對峙,局勢不明,我們左廂大支,該怎麼辦?」
她心中清楚,如今桃裏夫人勢力最盛,若是倒向桃裏夫人,便是左廂大支最好的選擇,既能保全自身,也能獲得更多的利益。
至於芳芳表姐那邊,雖說動手謀殺她大哥尉遲野的是自己的繼兄摩詞兄弟,並非同胞哥哥。
可這件事,終究在雙方之間造成了不可彌合的裂痕,再難回到從前了。
在她心底深處,是盼着母親能代表左廂大支,站在芳芳表姐一方的。
因爲她聽說,王燦回來了!
之前聽聞王燦死了,她還暗自難過了好幾天,如今得知他還活着,而且是芳芳表姐的部下,心底便多了一份隱祕的期待。
阿依慕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落寞而無奈:「各部落的弔唁使者都已經離開了。
他們都想留下來,看看黑石部落這場紛爭,最終誰能成爲勝利者。可他們更怕牽涉其中,惹禍上身。
「我們,也是一樣。芳芳,已經不是我們左廂大支應該支持的人了。
可我也不能站到桃裏夫人一邊,與芳芳反目成仇。
那就這樣吧,我們不站隊任何一方,置身事外,靜觀其變。」
「嗯。」伽羅輕輕點了點頭,心中微微有些失望,卻也不好再說甚麼。
她牽着曼陀的手,輕聲道,「那女兒這就去告訴幾位長老,讓他們按照母親的意思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