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楊燦一副並未受傷的樣子,他一點都不驚奇,他早就知道,楊燦不可能受傷。
那個閔行,若與他動手,必是他手下敗將,怎麼可能傷得了楊燦。
楊燦見蕭修只喚了自己一聲,便肅立不語,不禁抱怨道:「先生如今是楊某的客卿,竟不問問我傷勢如何嗎?」
蕭修聞言,神色間沒有絲毫波瀾,乾巴巴地道:「他傷不了城主,城主本不必受他一掌,蕭某對此,頗爲不解。」
楊燦笑道:「我今日是去登門提親,而非登門結仇的。
若是我當場打傷閔行,你覺得,一個新郎倌打傷了孃家人」,哪怕是這孃家人」無禮在先,其他的孃家人還會站在我一邊嗎,那豈非讓新娘子難做?」
楊燦道:「如今,阿沅願意辭去齊墨鉅子之位,我也願意讓出秦墨鉅子之位,可閔行卻依舊橫加阻撓,主動挑釁,最後還打傷」了我。
這般一來,任憑他平時如何的孚人望,齊墨的長老、執事們心中,總會多同情我幾分吧?
我受這一點小委屈,卻能爲阿沅爭取他們更多的支持,何樂而不爲?」
蕭修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楊燦:「城主把你的算計,悉數說與蕭某知道,就不怕蕭某因此對你心生猜忌,覺得你這人心機深沉,不可深交嗎?」
楊燦笑了笑,坦然地道:「不怕。我從不主動針對他人,也從不會藏着掖着。
我只是讓你知道,我是個並不比壞人心眼少的好人,我做事有底線,卻也有手段。
再說,蕭兄你爲了楚墨的延續,不也放下了墨門的執念,變通行事,這纔有了今日的一刀仙嗎?
你應該能理解我,身在亂世,過於心慈手軟,終究成不了大事。」
蕭修神色緩和了幾分,不再糾結於此事,直截了當地問道:「既然如此,城主此時找蕭某前來,想必不是隻爲了說這些,不知有何吩咐,不妨直言。」
楊燦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沉聲道:「我想趁着一刀仙」尚未退隱江湖,請蕭兄你,再做一回殺手。」
話音剛落,肅立在楊燦身側的硃砂,便捧過一口匣子,放在桌上。
匣蓋一開,裏邊一隻只金餅子,金光燦爛,晃人眼目。
蕭修臉色一凜,神色凌厲起來,他緊緊盯着楊燦,沉聲道:「城主是想讓我去殺了閔行?」
楊燦緩緩搖了搖頭,伸手指向自己的鼻尖,一字一句地道:「不,我是想讓你,殺我。」
「不能殺!至少我還在上邽城時,不能殺他!」
崔府閔行的客房裏,他斜坐在軟榻上,頭髮披散着,衣袍敞開,露出肋下一個青紫的拳印。
一名俏美的侍女正屈膝跪在榻邊,小心翼翼地爲他揉着藥油。
——
那纖細的手臂早已舉得痠麻了,俏漲得潮紅,卻不敢有半分懈怠。
榻前站着幾名男子,都是閔行的心腹親信,神色恭敬地垂首而立。
閔行閉着眼,任由那侍女揉按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我拖延他們成親的時間,便是爲我爭取運作的機會。
三年不成,一年半,也夠了。
如今難得四大長老、八大執事齊聚於上邽,接下來這幾天,我要一一與他們接觸,說服他們。
等此事辦妥,我便以履約前往青州,協調崔家事宜的名義,離開上邽。」
他勐地睜開眼睛,目光陰鷙地道:「等我走了,楊燦就可以死了。」
衆人一聽,方纔恍然大悟。
有人讚嘆道:「長老果然深謀遠慮!那楊燦不過是個後生小子,行事莽撞,怎比得上長老您這般隱忍遠圖?」
閔行呵呵一笑,擺手讓侍女退開,扶着榻沿,慢慢站起,輕輕活動着身子。
傷勢牽動,疼得他眉頭微蹙,語氣卻愈發得意:「疏影那丫頭,把楊燦誇得無所不能,依我看,本領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