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個由漢人定義的姓氏,鮮卑尉遲氏與於闐王族,都接受了。
每逢與外族打交道,需要使用非本族文字與語言時,他們便會沿用這個漢人認證的姓氏。
沙伽和曼陀聽到聲音,也連忙扭頭看來,躬身向尉遲毗沙行禮。
唯有阿依慕夫人,依舊失神地坐在病榻前,目光癡癡地望著榻上那張憔悴不堪的臉。
她既未回頭,也未言語,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尉遲毗沙輕輕嘆了口氣,對著三個外甥、外甥女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先出去。
等三人悄無聲息地退出氈帳,他才走到阿依慕身邊的坐墊上坐下,目光落在病榻上的尉遲崑崙身上,語氣沉重。
“姐姐,姐夫的傷勢,恐怕————已經無力迴天了。”
阿依慕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淚水順著臉頰無聲滑落,滴在她高聳的胸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眼底的悲傷,幾乎要將她淹沒。
尉遲毗沙沉默了片刻,又緩緩開口:“姐姐,事已至此,一味沉溺於悲傷,毫無用處。
你不能整天只守在這裏,甚麼也不做,你得爲左廂大支,爲咱們的母族,爲你的孩子們,多做些打算了。”
“毗沙啊,”阿依慕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乾澀。
她沒有去看弟弟,依舊癡癡地望著榻上的尉遲崑崙,幽幽地問:“是父親讓你來的吧?他想讓我,做些甚麼打算?”
尉遲毗沙的語氣嚴肅起來,神色也變得凝重:“姐姐,有些話,雖然難聽,但我們必須面對。
如果姐夫能活下來,那自然是最好;可若是不能,左廂大支的繼任者,理應是摩訶吧?”
“是。”阿依慕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左廂大支的族人,都會要求你嫁給摩訶的。”
尉遲毗沙繼續說道:“你的部眾,也需要一個男性首領,帶領他們守護草場、守護財產,他們也會希望你嫁人,穩固勢力。”
阿依慕夫人終於慢慢轉過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自己的弟弟,眼底滿是疲憊與茫然:“所以,你到底想說甚麼?”
尉遲毗沙深吸一口氣,語氣放緩了些:“嫁給他,不過是爲了依附他,繼續託庇於左廂大支之下。
可姐姐,你仔細想想,你,加上沙伽、伽羅和曼陀,手中掌握的部眾與勢力,本就不小。
再加上伽羅和曼陀在木蘭大閱中贏來的財物,你們現在所擁有的力量,幾乎佔了左廂大支的一半。
這般實力,你還有必要嫁給摩訶嗎?”
他頓了一頓,又補充道:“更何況,摩訶是你撫養長大的。
鮮卑人或許不在乎這種關係,可我們於闐王族,深受漢家教化。
姐姐,在你心中,恐怕也難以接受這種婚事吧?”
阿依慕好看的眉頭輕輕蹙起,眼底閃過一絲疑惑與不悅:“毗沙,你到底想說甚麼?不要拐彎抹角了。”
尉遲毗沙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緩緩向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道:“姐姐,你————有沒有考慮過,嫁給別人?”
阿依慕一怔,眼中滿是詫異,下意識地反問道:“甚麼?嫁給誰?嫁去別的部落嗎?
黑石部落是絕不會允許的,他們不會讓我分割走這麼多的部眾和牛羊,這將發生戰爭————”
“不不不,嫁去別的部落,那當然不可能。”
尉遲毗沙連忙搖頭,聲音壓得更低,“我所說的人,就在黑石部落裏,就是————尉遲野。”
“尉遲野?”
阿依慕徹底愣住了,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你說我嫁給尉遲野?這怎麼可能?”
“沒甚麼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