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父親,左廂大支首領尉遲崑崙,此刻正氣息奄奄地躺在病榻上,生命垂危。
尉遲摩訶和尉遲拔都兩兄弟並不在帳內。
他們本是尉遲崑崙的侄子,只因母親被尉遲崑崙收爲繼室,才得以改稱尉遲崑崙爲父親,由阿依慕夫人撫養長大。
如今尉遲崑崙雖未斷氣,卻已油盡燈枯,沒多少活的希望了。
部落裏,已經有人開始公開議論尉遲摩訶的繼位之事,自然也不可避免地談起了阿依慕夫人。
按照草原部落的規矩,尉遲摩訶繼位後,爲了維護左廂大支的統一,勢必要收繼婚,納阿依慕爲妻。
畢竟,阿依慕加上她的兒子沙伽、女兒伽羅和曼陀,手中掌握著左廂大支不小的勢力。
更何況,此前的木蘭大閱中,伽羅和曼陀賭贏了大量財物。
等各部落首領前來弔唁時,這些賭注便會盡數送來。
到那時,阿依慕母子四人,將會成爲左廂大支最強大的一股力量。
尉遲摩訶若是不迎娶阿依慕,便談不上真正掌握左廂大支。
而若是阿依慕改嫁他人,她所擁有的部眾、牛羊與財物,都會作爲嫁妝一同帶走,尚未成親的子女也會隨她而去。
到那時,左廂大支便會被大幅削弱,淪爲黑石部落中一個普通的廂,再不復今日的威勢。
可眼下,尉遲崑崙還活著。
且尉遲摩訶自十三四歲起,便改稱阿依慕爲母親,由她悉心撫養長大。
此刻若是出現在阿依慕身邊,彼此都會顯得尷尬。
因此,爲了避嫌,摩訶與拔都兩兄弟,總是挑阿依慕不在病榻前的時候,才悄悄前來探望。
病榻上的尉遲崑崙,氣息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
他受傷時正值盛夏,草原上蚊蠅繁多,傷口早已發炎化膿。
即便阿依慕每日頻繁換藥、精心清洗,此刻帳內依舊瀰漫著一股難聞的腐臭氣息,令人窒息。
就在這時,氈帳的門簾被輕輕掀開,一陣清風裹挾著青草氣息吹了進來,驅散了些許異味。
一個身著左衽長袍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此人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俊。
他的眉眼與阿依慕夫人有著幾分相似,氣質溫潤,卻又藏著幾分沉穩。
尉遲伽羅最先聽到動靜,扭頭望去,眼中閃過一絲微光,輕聲喚道:“舅父”
這個青年,正是阿依慕夫人的親弟弟,尉遲毗沙。
沒錯,於闐王族的姓氏,也是尉遲。
阿依慕夫人的全名,是尉遲阿依慕。
只是,他們這個“尉遲”,與鮮卑大姓中的尉遲氏,實則毫無關聯。
於闐王族本是塞種人,“尉遲”二字,乃是於闐語中“勝利、征服者”的漢文音譯。
而鮮卑人的尉遲姓,是鮮卑語中早已存在的一個古老姓氏。
二者之所以同姓,不過是因爲漢人的音譯。
鮮卑尉遲一族的姓氏,其鮮卑語發音,與漢語“尉遲”二字非常相近。
於闐王族的姓氏發音,用於闐語說出來,其發音也近似“尉遲”。
因此,漢人在記載、稱呼他們以及與他們打交道時,便把他們稱爲“尉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