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燦手握貪狼破甲槊,足尖輕磕馬腹,那馬揚頸長嘶一聲,四蹄翻飛。
不過片刻功夫,那馬便載着二人遠遠脫離了那頂烈焰沖天的中軍大帳,朝着南面黑石部落的主營地疾馳而去。
火光在身後拉扯成流動的紅綢,將夜空染得一片猩紅。
阿依慕夫人被他穩穩護在馬鞍前端,寬闊的臂膀半圈着她的腰身,力道沉穩卻不逾矩。
她後背緊緊貼着楊燦堅硬的鎧甲,鼻尖縈繞着淡淡的血腥氣與男人的汗味幾,不由得耳尖微微發燙,心下湧起一陣難言的窘迫。
她本想說自己尚能自保,可楊燦已經載着她離開了中軍大帳,四下裏殺聲震天丶人影攢動丶敵我難分,這話便也說不出口了。
此刻的戰場已經陷入白熱化的混戰,沒人敢再肆意拉弓,雙方士卒擁擠在一起,刀槍交錯,稍有不慎,箭矢便會誤中友軍。
四下裏只剩下金鐵交鳴的脆響丶士卒的怒吼與慘叫,還有刀刃入肉的悶響,每一聲都裹挾着貼身肉搏的慘烈。
這般局勢下,楊燦將阿依慕護在身前,倒不必擔心會拿她作了肉盾。
可二人同乘一騎,終究多有不便。
他揮槊殺敵時,臂膀需全力舒展,阿依慕坐在前方,身形雖不算魁梧,卻也難免妨礙他的視線,力道更無法全然施展。
他的每一次橫掃丶每一次突刺,都要刻意收着幾分力,生怕不慎撞到身前之人。
阿依慕本就精於騎戰,自幼在馬背上長大的女人,馬術精湛得如同與戰馬融爲一體,楊燦的不便,她轉瞬便察覺了。
爲了不拖他的後腿,阿依慕夫人便扣住馬鞍橋,腰身微微一沉,上身順勢伏低,儘量縮小自己的身形。
這般姿態於她而言並不算難,可上身一伏,臀部便不自覺地微微離鞍,向後輕翹了幾分,貼上身後楊燦的鐵甲。
那細微的接觸,讓她的耳尖燙得更厲害了,心跳也莫名快了幾分,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般下去終究不是辦法,阿依慕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慌亂,反手掣出雙刀,對楊燦道:「近身之敵交給我!」
楊燦力大無窮,騎戰之時無需藉助馬鐙發力,也難有人與他力敵。
聞言,他便腳下一鬆,甩開了馬鐙,對阿依慕道:「好!馬鐙給夫人!」
阿依慕借了馬鐙之力,身形微微一挺,乾脆將一口彎刀掛回腰間,騰出一手,奪去楊燦手中的繮繩:「我來馭馬,你只管放手殺敵!」
不過瞬息之間,二人便調整好了姿勢。
阿依慕一手緊握繮繩,一手持刀,楊燦則騰出了雙臂,使一杆長槊,橫掃突刺,勢如破竹。
一杆貪狼破甲槊在楊燦手中宛若活物,挑丶刺丶劈丶掃,每一擊都精準狠辣,力道千鈞。
長槊翻飛間,撲上來的禿髮騎兵如同割草般接連倒斃。
阿依慕則近身護持,凡有漏網之魚撲至馬前,妄圖傷馬或傷她,都被她手中的彎刀利落斬落。
那彎刀劃過的弧度凌厲而優美,刀刃入肉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二人一遠一近,一槊一刀,一剛一柔,竟在混亂不堪的亂軍之中,配合得默契無間,彷彿早已演練過千百遍一般,周身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無人能破。
只是這般貼背作戰,肢體相觸反倒愈發頻繁了。
馬身每一次顛簸,楊燦揮槊時身軀每一次微傾,他身上的鐵甲都會不經意間碰到阿依慕的後背或肩頭,那冰冷的觸感,都能激起她一陣細微的戰慄。
楊燦身着厚重的明光鎧,周身皆是冷硬的鐵刃與鎧甲的棱角,此刻本應心無旁騖,而且事實上有鐵甲阻隔,也感受不到什麼。
可身前的婦人,風韻成熟,身姿豐盈,縱是在顛簸的奔馬之上,也自有一股柔穩的力道,不似少女那般單薄輕飄。
每一次馬身起伏,每一次運力揮槊,他身軀微傾,都能感受到身前那抹溫軟的輪廓,這讓楊燦不禁心下微漾。
此刻怎容得下半分雜念,楊燦只得將所有心神丶全部氣力,盡數傾注於手中這杆長槊之上。
那長槊被他舞動得愈發凌厲,風聲有如虎嘯,每一擊都能帶走一條性命,禿髮騎兵前赴後繼地撲上來,卻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阿依慕初戰時還好,全神貫注於戰場之中,目光不停掃視着四方敵情,手指靈活地牽繮馭馬,隨時調整着戰馬的方向與攻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