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隨着廝殺持續,身後男子的氣息愈發清晰可聞,那是血腥氣與鐵甲冷意的氣息,混合着那個雄性的汗味,透過鎧甲的縫隙滲出來,縈繞在她的鼻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那具被鐵甲包裹的身軀,是那般的強壯而有力。縱然她沒有心生遐思,也難免有幾分異樣的漣漪盪漾。
可她已三十二歲,並非不明事理的嬌蠻少女,知道人家無意輕薄,也只能佯作不知,只是一味地馭馬丶尋敵丶作戰。
楊燦也曾在牧場待過近三年,日日與馬作伴,馬術也算嫺熟。
可要說精湛,比起阿依慕這種從小就在馬背上磨練的人,自然還是有所不如O
兩人馬術的區別,就像小麪包和名貴豪車。
人家是底盤穩潤,如履平地,空氣懸掛能強效過濾路面的顛簸。
場景自適應,任何複雜路況暢行無阻,全場景輕鬆拿捏!
滿載丶偏載時皆能自動調平車身,時刻保持優雅姿態;
主動減震技術更是爐火純青,抓地力拉滿,彎道不飄丶過坎不晃,操控隨心!
楊燦身前多了一個人,原本該是累贅,可是在阿依慕夫人高妙的馭馬術下,楊燦雖是一馬雙跨,腳下又無馬鐙,卻反倒能徹底放開手腳,發揮出更甚之前的戰鬥力。
他那杆長槊愈發地凌厲,橫掃千軍,所向披靡,無人能擋。
左廂大支中軍的營帳門口,尉遲伽羅套着一件輕便的半身甲,甲片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銀光,勾勒出她纖細卻挺拔的身形。
她手提一口彎刀,俏生生地站在帳口,身姿挺拔,目光銳利,緊盯着前方混亂的戰局。
她身邊的曼陀,還是個拿不動重刀的年紀,卻也攥着一柄小巧的短刀,小小的身子緊緊貼在姐姐身邊,小臉上滿是緊張,眼神裏藏着一絲怯意,更多的卻是草原兒女與生俱來的堅韌。
草原部族的兒女,從來都不是嬌生慣養之輩,男子自幼便隨族中的勇士習武,練就一身本領。
女子亦不例外,縱然無需像男子那般征戰沙場,也需習得一身自保的武藝。
阿依慕夫人本是于闐王族貴種,當年因族中政爭失敗,她這一族被迫東遷,卻從未放棄過重奪王權的念想。
她的家族與黑石部落聯姻,也未嘗沒有藉助這鮮卑大部的武力,積蓄力量,待將來時機成熟,再重返于闐丶重掌王權的想法。
因此,尉遲家的男子,自幼便隨族人習武,練就一身殺伐本領,以備將來征戰四方;而伽羅和曼陀,則自幼由母親阿依慕親自調教武藝,不曾有半分懈怠。
于闐王族乃是塞種武士血脈,以佛教爲國教,他們自詡爲毗沙門天(多聞天王)的後裔,以佛門護法自居,素來以勇武爲榮,視怯懦爲恥辱。
他們的武技兼容幷蓄,博採衆長,塞種丶中原丶天竺丶波斯,諸國武技熔於一爐,馬戰丶步戰丶射術丶戰陣,皆有涉獵。
再加上于闐周遭有龜茲丶疏勒丶吐蕃丶回鶻等國環繞,彼此之間衝突不斷,因此尚武之風不絕。
其實,于闐的貴女,親赴沙場丶與人肉搏的機會並不多,她們習得武藝,並非爲了殺伐,更多的是一種家教丶一種門風。
就像中原的豪門貴女,或許一輩子都不需要下廚房做飯,更不需要自己裁衣縫補,可這些技藝,她們卻不能不會。
那是身份的象徵,是教養的體現。勇武之於于闐貴女而言,亦是如此,它是一種身份的彰顯,一種威儀的體現。
可一旦真的身陷險境,需要親身臨戰之時,她們也絕非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亦能提刀上陣,自保有餘。
伽羅自幼隨母親習練于闐武技,多年勤學不輟,身手早已練就得利落,她自覺,縱然不敵沙場之上的頂尖猛將,應對尋常士卒,也有十足的自保之力。
此刻她守在帳口,目光不停掃視着前方的敵情,見禿髮部落的人一直未能衝至這處中軍帳,心中的擔憂稍稍放下。
就在這時,一名護衛肩頭燃着火,一邊拍打肩頭的火苗,一邊跟蹌着跑了過來,神色慌張,聲音嘶啞地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夫人丶夫人被擄走了!」
「什麼?」
尉遲伽羅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一把抓住那護衛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顫抖與驚慌:「你說什麼?我母親被擄走了?」
那護衛被她抓得生疼,卻不敢掙脫,急忙點頭,急聲道:「是丶是啊!小人見前帳起火,急忙趕去撲火,恰好看見一位身披鐵甲的人,一把將夫人擄上馬背,朝南邊去了!」
尉遲伽羅只覺得眼前一黑,雙腿一軟,差點兒沒嚇癱在地上。
這種混戰之中,若是尋常婦人,敵軍或許懶得擄掠,帶着一個人,只會極大地增加自身的危險,除非已經大勝,否則無人會做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