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髮勒石的神色漸漸動搖起來,他知道,野離破六說的是實話。
雖說他若入局,要冒的風險遠比先前預想的更大,可一旦成功,收益也的確是無可比擬的。
更何況,事到如今,即便他有心退縮,可他還有退路嗎?
尉遲野見狀,趁熱打鐵道:「勒石大人,你放心。禿髮烏延今夜的奇襲,我父親尉遲烈毫不知情,你們大可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而且,我的母族左廂大支丶我的妹妹尉遲芳芳,此刻都在木蘭川上,他們便是我的後手。即便禿髮烏延失敗,我們依舊能成功。」
禿髮勒石緩緩抬起頭,眼底的迷茫與慌亂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所以,我需要真的攻向黑石部落的駐地?」
野離破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搖了搖頭:「不,不是你一個人,是我們一起。」
「好,我同意!」禿髮勒石沒有再猶豫,他緩緩伸出了滿是老繭的手。
尉遲野也伸出了他的手。
「啪!啪!啪!」雙方三擊掌,誓約定。
木蘭川南側外圍的草原上,淡淡的月色如薄紗般灑落,勾勒出了遠處木蘭川起伏的輪廓,隱約能瞥見部落帳篷的剪影,在夜色中靜靜蟄伏着。
禿髮烏延佇立在一處土坡之上,摩挲着腰間佩刀的刀柄,粗糙的掌心蹭過刀柄上的紋路,眸底燃燒着熊熊的野望之火。
前方几裏外的木蘭川,一片靜謐祥和,就像一個褪去防備的裸程美人兒,毫無招架之力,靜靜地等待着被他征服。
禿髮烏延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眼底的野心愈發熾盛。他覺得,連上天都在助他。
今天中午那場突如其來的大雨,爲他的潛行提供了最好的掩護。
趁着暴雨傾盆丶天地間一片朦朧丶人的視線被雨水遮蔽難以及遠之際,他率領兩百餘精騎,從尉遲野的巡弋遊騎縫隙中穿插而過,悄無聲息地埋伏在了木蘭川附近的草原上,——
全程未被任何人察覺。
這份天賜的好運,已然預示着他今夜的勝利。
禿髮烏延緩緩抬起頭,望向天空中那輪如鉤的殘月,月色清冷,卻擋不住他心中的燥熱。
他緩緩抬手,輕輕擊了擊掌,掌聲不響,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四下裏正在休憩的士兵,立刻紛紛站起身,動作迅捷而輕盈,沒有一絲拖沓。
他們的戰馬就拴在身旁,鞍韉早已齊備,馬刀佩在腰間,隨時可以奔赴戰場。
遠處的士兵聽不到擊掌聲,卻敏銳地瞥見首領身旁的同伴已然起身牽馬,便也紛紛效仿,一個個悄無聲息地站起來。
禿髮烏延的披甲親兵,快步牽過了他的戰馬,那是一匹通體漆黑丶唯有四蹄踏雪的良駒。
他親率的這一路人馬中,有近百名騎士身披兩襠鎧,甲葉在月色下泛着冷硬的寒光。
這一百甲士,將是他手中最鋒利的尖刀,也是他殺進黑石部落中軍大營丶擒殺尉遲烈的最大底氣。
在親兵的託扶下,禿髮烏延縱身扳鞍上了馬,身形穩如泰山,腰間的佩刀隨動作微微晃動,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他的戰士們見首領已然就緒,便也紛紛翻身上馬,一個個肅然端坐於馬背上,目光堅定地望向木蘭川的方向。
禿髮烏延勒住繮繩,緩緩回頭,目光掃過一張張堅毅的臉龐,掃過那一百名披甲戰士身上的寒光,心中的豪情愈發濃烈。
「嚓~~~」禿髮烏延緩緩抽出了他的刀,刀柄上纏麻的紋路硌着他的掌心,帶着一種熟悉的厚重感。
下一刻,他的刀便帶着一抹寒光,朝着木蘭川的方向狠狠一劈。
「兒郎們,打進木蘭川,擒殺尉遲烈,衝啊————」
全身披甲的禿髮烏延大吼着,漆黑的戰馬四蹄翻飛,率先向前衝去。
一匹匹戰馬隨之而動,馬蹄聲漸漸從雜亂變得統一,最終匯成一股震動大地的轟鳴,如同驚雷滾滾。
「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