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想到,自己竟被一個年輕人擺了一道。
其實在尉遲野原本的計劃裏,並未打算將真相告訴他。
那時的尉遲野,不過是想將計就計,利用禿髮烏延的野心,除掉尉遲烈。
而他禿髮勒石,也不過是這場陰謀裏,一枚可以隨意丟棄的棄子。
他和他的兩百多名部下,在以禿髮部落的身份,踏入木蘭川的那一刻起,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他以爲,黑石部落和木蘭川上的各個部落,都清楚禿髮部落此次的暗襲,也知道他早已投誠黑石部落,屆時會爲他和他的部下,讓開一條生路。
可實際上,知道所有真相的,從頭到尾就只有尉遲野和他的妹妹尉遲芳芳這兩個人。
一旦開戰,木蘭川上必定一片混亂,他和他的部下,沒有任何標識,沒有任何接應,只會被木蘭川上的各個部落當成禿髮烏延的殘部,全力圍攻。
而他的那些部下,本來得到的命令就是撤退,面對諸部的圍攻,只會迅速潰散,最終被消滅殆盡,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可事情,又爲何會突然發生轉變呢?
因爲今天傍晚,尉遲野派去木蘭川運送給養的士兵,帶回了一封尉遲芳芳的信。
信中,尉遲芳芳將下午草原諸部會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大哥。
而尉遲野,敏銳地捕捉到了信中最關鍵的一句話:玄川部落與白崖國,已經正式結盟。
就是這句話,讓尉遲野改變了原本的計劃。
按照他最初的打算,除掉尉遲烈之後,他便會取而代之,成爲黑石部落新一任的族長0
可經歷了這場內亂之後,黑石部落必定隱患重重,人心渙散。
他最大的倚仗,便是母親的母族左廂大支,可這支勢力,也只佔黑石部落全部勢力的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二的部落勢力,並非他接掌了族長之位,就能天然擁有了真正的控制權的。
他想要真正掌控整個黑石部落,想要坐穩族長的位置,就必須做些事情,爲部落謀取實實在在的好處。
他得讓族人們看到,黑石部落在他的手中,只會比在尉遲烈手中更好,至少不會更差。
可就連尉遲烈那樣的老資歷,尚且在玄川部落和白崖國的聯手壓迫下被迫退讓,更何況他一個剛剛接掌部落丶根基未穩的後生小子?
他開始明白,他此刻需要找到一個盟友,一個能在他接掌黑石部落之初,就堅定地站在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的強大盟友。
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原本要被他當成棄子的禿髮勒石,突然就變得有價值了。
他和野離破六商議了許久,最終決定,放棄原本的計劃,將禿髮勒石徹底拉上自己的戰車。
他的父親尉遲烈,想要通過率領草原諸部,圍剿禿髮部落,以此立威,招攬民心,完成他大聯盟長的加冕禮。
而他尉遲野,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通過保住禿髮部落,扶持禿髮勒石,來樹立自己的威望,鞏固自己的權力,贏得更多的支持。
等到尉遲烈丶禿髮烏延這些老東西,全都相繼死去,一個新生的丶由他親手扶持起來的禿髮部落,一個願意與黑石部落締結聯盟丶守望相助的禿髮部落,便會就此誕生。
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攥着對方的致命祕密:他知道禿髮勒石背主求榮,背叛了禿髮烏延;禿髮勒石也知道他弒父篡位,背叛了尉遲烈。
這樣一對有着共同祕密丶共同敵人的夥伴,這樣一對一榮俱榮丶一損俱損的盟友,纔會是最緊密丶最可靠的聯盟。
正是出於這樣的考量,尉遲野和野離破六,才最終決定,將所有的計劃,對禿髮勒石和盤托出,放棄將他當成棄子,轉而拉攏他,讓他主動加入進來。
野離破六上前一步,循循善誘地道:「勒石大人,你不妨靜下心來想一想。
如果之前接納你的,真的是尉遲烈,你覺得,以他多疑護短的性子,真能給你一個實打實的南部大人身份?
他不過是把你當成一枚棋子,用完即棄罷了。可我家部帥不一樣,他此刻正是用人之際,需要你全心全意的幫助。
正如你,如今也迫切需要一個強大的勢力,全心全意地幫助你,在烏延死後,接掌秀髮部落,助你守住禿髮一族的根基。
放眼整個草原,能給你這份承諾丶這份助力,又能與你坦誠相對的盟友,除了我家部帥,再無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