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沙伽正眉開眼笑地進行記錄,尉遲曼陀拿着印泥,一個個喊人摁手印兒。
每簽下一條,兄妹倆都心花怒放,這都是錢吶,都是我們的錢吶。
忽然間,竟然有人潑冷水,二人不禁心中大急,抬頭往人羣裏看看,卻不知道是誰說的。
這一幕,並不在阿依慕夫人的算計之中,本來也沒有人能算計到一切意外情況。
尉遲摩訶眉頭一皺,還沒想好應對的辦法,尉遲曼陀小姑娘就叉着腰,大聲叫起來。
「小馬駒也懂認路,小孩子也懂守諾。我們年紀小怎麼啦,一樣會守信用。」
「不行不行,話是這麼說,不過————還是讓你爹做個保,承諾賭注有效好些,你們敢嗎?」
這回說話的,卻是那些已經投了注的,他們還真擔心自己白下注了,想着小孩子不可靠,便慫恿他們去找他爹作保。
尉遲沙伽心想,哼,我爹也是見過王燦神力的,他不同意纔怪。
於是,尉遲沙伽站起身來,抱起那摞羊皮紙,便道:「去就去!」
擂臺上,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士已連勝兩場,將兩名對手先後掀翻在地。
他攥緊拳頭,咚咚地捶着自己的胸膛,雙臂高舉,放聲大笑,等着承接臺下衆人的歡呼。
但,歡呼聲稀稀落落的,這人詫異地看去,就見一個美到雌雄難辨的少年,抱着一摞羊皮紙,一個粉妝玉琢如佛國小天人般的美少女,一手拿着硯臺丶一手攥着毛筆。
他們正氣勢洶洶地往看臺處走去,身後浩浩蕩蕩跟着幾十上百號人,喧鬧聲完全蓋過了來自他族人的歡呼聲。
看臺上,衆部落首領雖然名義上看着摔跤,卻唯有雙方勢均力敵丶纏鬥得難解難分之時,纔會稍稍凝神打量。
而大部分時間,他們都在用來低聲探討三日之後的會盟內容。
部落勇士們視若性命的大閱榮譽,在這些執掌部族命運的首領眼中,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點綴。
直到大批人湧向看臺前,喧鬧聲越逼越近,衆首領才紛紛停了交談,投去詫異的目光。
負責主持大閱的尉遲朗更是急步上前,詫異地看着沙伽和曼陀兄妹。
等他們把來意一說,尉遲崑崙不由得面露錯愕。
他親眼見識過楊燦的神力,壓根不擔心楊燦會輸。
但,旁人卻只覺得這兩個孩子荒唐,爲了賭氣,竟要把部落中分給他們的財產全押上,這是要徹底賠光嗎?
這般情形下,他若是爽快地答應作保,難免不會引人疑心。
他的遲疑,落在尉遲烈丶尉遲朗父子眼中,卻成了另一番解讀。
他們認爲尉遲崑崙這是明知王燦是個草包,明知兒女一旦投注,就會賠個精光,所以不想承認這場豪賭,只是一時間又不知該用什麼理由收場。
尉遲朗馬上給父親遞去一個眼色,尉遲烈瞬間心領神會。
左廂大支是他已逝可敦的母族,向來只依附長子尉遲野。
如果他能借這場賭局削弱左廂的實力,日後再對付那個叛逆的長子,豈不是事半功倍?
所以,不等尉遲崑崙再多思索,尉遲烈已然站起身,豪爽地大笑起來。
「好!我草原兒女,就該有這般膽氣與擔當!沙伽丶曼陀,你們的賭約,我來作保!」
說罷,他又朗聲道,「我再送你們兄妹各一百頭牛丶兩百隻羊當本錢,如何?」
他就是要用這樣的手段,把尉遲崑崙的一雙兒女架在火上,讓他們下不來。
尉遲崑崙一聽還有這種好事兒,險些按捺不住心底的狂喜。
他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肌肉,以至於臉都扭曲起來。
「大首領,這萬萬不可!小兒女不懂事,怎麼能讓大首領你如此破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