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傳訊示警的事宜,慕容彥再次將目光投向谷中那片滔天火海,眉頭緊鎖,沉聲分析道:「我們此刻身處山谷西北方,他們定然不會從這個方向突圍。如此一來,便只剩兩種可能:
要麼,他們藉着風向,往東南方向逃竄,翻越那道高嶺;要麼,沿着山脈潛行,避開火勢與我們的視線,再尋機下山。」
他猛然回首,目光掃過部曲中的斥候兵:「立刻挑選腿腳利索丶熟悉山路的斥候,繞去附近各山頭探查!務必找到他們的蹤跡,一絲線索都不能放過!」
「屬下遵命!」
幾名斥候兵當即挺身而出,迅速檢查了腰間的兵刃與行囊,又簡單整理了一下裝束,便轉身朝着山口兩側的山嶺奔去。
他們的身形矯健如猿,很快便隱入山間茂密的叢林之中。
脫離火海的圍困後,趙楚生等人立刻轉身向山脊上進發。
衆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山林間穿行,腳下的落葉與碎石發出沙沙聲響。
雖說漸漸遠離了灼人的熱浪,但空氣中仍瀰漫着濃重的煙火氣,嗆得人喉嚨發緊,忍不住陣陣咳嗽。
好在衆人皆是身手矯健之輩,即便帶着重傷的方守拙,也僅用了小半個時辰便翻越過這座山頭,抵達了背風的另一側山脊。
此處草木稀疏,又有一道山樑阻隔了火頭,灼熱感消散大半,總算是暫時的安全之地。
剛一停下腳步,衆人便齊齊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舒緩。
巫門衆人來到一處相對平坦的空地,或坐或靠,紛紛盤膝閉目,運功調息以恢復體力。
墨家弟子則迅速散開,分別佔據空地四周的制高點警戒,另有幾名弟子拎着兵刃鑽進林中。
他們要儘快砍伐樹木,打造一副簡易擔架,方便攜帶重傷的方守拙繼續前行。
王南陽看了眼正閉目調息的四位師叔,小心翼翼地將方守拙放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隨即蹲下身仔細查看他的傷勢。
先前在巫洞內,方守拙的傷口僅做了簡單包紮,此刻必須重新清潔創口丶敷上傷藥再妥善包紮。
他動作輕柔卻利落,指尖觸碰到方守拙的傷口時,後者悶哼一聲,眉頭緊鎖,卻始終未曾睜眼。
陳亮言調息一陣,長吐一口濁氣,睜開眼來。
此時,幾位同門也紛紛結束了調息。
陳亮言靠坐在一塊大石上,目光掃過妻子李明月,又看向季宣丶葛衝兩位同門,沉聲道:「我們眼下算是暫時脫險了,但慕容家的人定然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該如何行事,還需好好商議一番。」
葛衝沉吟道:「這場山火來得蹊蹺,慕容家的人未必會相信我們已葬身火海。
我們這些斷後的,若不能徹底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同門們即便出了子午嶺,也難逃慕容家後續的搜捕。」
李明月輕輕點頭,道:「不錯。慕容閥地界廣袤,又偏居一隅,想要封堵各路出路並非難事。
所以我們必須儘量把慕容家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才能爲同門爭取足夠的時間,讓他們安全撤出慕容閥的地界。」
幾位同門低聲商議了片刻,很快便達成共識。
陳亮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快步走向墨門鉅子趙楚生。
一見趙楚生,陳亮言便拱手行禮道:「趙鉅子,此番多謝你們仗義出手,救下我等性命,巫門上下感激不盡。」
趙楚生連忙還禮,道:「前輩不必多禮,卻不知你們接下來要如何行止,可已商議出結果?」
陳亮言點頭應道:「陳某有個不情之請,還望趙鉅子應允。」
他往後指了指:「可否能否勞煩鉅子,帶上我門中那位重傷的弟子,往東南方向翻越子午嶺,再迂迴去往上邽?」
趙楚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追問道:「那你們呢?難道不與我們一同撤離?」
「我們不能走。」
陳亮言緩緩搖頭:「慕容家的人來得太突然,我們有三十多位同門才離開沒多久。
我們的斷後任務,至此尚未完成。我們必須留下來,誘引慕容家的追兵,爲同門的撤離創造充足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