鉅子趙楚生是最後一個動身的。
當他握住滑扣滑向對面時,谷底的火舌已然得更高,竟有幾道堪堪超過了鐵索的高度。
他在烈焰與濃煙中穿行,連近身的火焰都帶動了方向,卻始終穩穩控制着滑行的速度與方向。
直到他穩穩落在對岸,順勢一個前滾翻卸去衝力,等候在對面的衆人才齊齊舒了一口長氣。
山口處,慕容彥帶着兩百多名部曲步履匆匆地奔來。
與留守在此看管馬匹的部曲匯合後,他未及喘息,便沉聲下令:「快,解馬!」
谷中火海蒸騰的熱浪早已波及此處,拴在樹幹上的戰馬早已焦躁不安。
它們不住地刨着蹄子,鼻孔中噴着粗重的響鼻,甚至奮力拉扯着繮繩,脖頸上的鬃毛因緊張而倒豎,顯然被山火的灼熱氣息與濃煙驚擾得不輕。
部曲們不敢耽擱,飛速解開繮繩,七手八腳地將馬羣驅出山谷,在開闊的曠野上穩住陣腳。
直到此時,衆人才得以回頭,望向身後那片已成煉獄的山谷。
此刻谷中的火勢已如燎原之勢,赤紅的烈焰沖天而起,宛若一條條翻騰的火龍,將半空的雲層都映得發赤。
滾滾濃煙如墨汁般在天幕上肆意彌散,硬生生將半邊天空染成了壓抑的暗灰色。
從這個方位望去,先前巫洞所在的區域,早已被洶湧的火浪徹底吞沒,連半點岩石的輪廓都看不見了。
「嘿嘿,大人您瞧!」
一名隊正拍了拍身上的煙塵,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笑意,湊到慕容彥身邊。
「這火勢何等猛烈,整個巫洞都被裹在裏頭了!那些巫門崽子躲在洞裏不出來,這回就算不被活活烤焦,也得被濃煙嗆死丶大火憋死,一個都跑不了!」
可慕容彥的臉色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半點沒有隊正那般樂觀。
他抬手止住對方的話,自光銳利如刀,掃向那幾名留守看馬的部曲:「你們在此看管馬匹,期間可有見過一個獵人從山中跑出來?」
那名被問的部曲先是一愣,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隨即反應過來,急忙扭頭看向身旁一同留守的同伴。
衆人皆是一臉茫然,紛紛搖頭示意。
「回大人,未曾見過!」
一人上前一步,躬身答道:「我等一直在此值守,只見過一些受驚逃竄的飛禽走獸,絕無半個人影從山中出來。」
這話一出,先前留守巫洞洞口的幾名部曲臉色驟然臉色一變。
他們已經反應過來,自己恐怕是中了圈套!
那個從山上逃出來的「獵人」,根本就不是什麼真正的獵戶!
慕容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目光死死盯着谷中翻騰的火海:「我就說嘛,事情沒這麼簡單。」
他抬手用馬鞭指向谷中火海,沉聲道,「他們既然敢用放火燒山的法子逼我們撤離,就絕不會讓自己的同門白白葬身火海。
這火,看似是驅敵,實則是爲了解圍救人!他們定然留有後手,能把人從石窟裏安全帶出來!」
此言一出,衆部曲皆斂聲屏氣,沒人敢再多說一句。
此刻慕容彥心頭正憋着怒火,誰也不願撞在槍口上。
慕容彥在原地來回渡了幾步,靴底碾過地上的碎石,發出刺耳的聲響。
片刻後,他猛地駐足,眼神變得凌厲起來:「來人!即刻傳訊周邊各城埠,讓他們立刻加固城防,加大巡查力度!
但凡遇到形跡可疑之人,無需多問,先拿下再說!若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是!」五六名部曲齊聲應和,動作麻利地翻身上馬。
馬蹄揚起陣陣塵土,四蹄翻飛間,幾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曠野的盡頭,只留下一串漸遠的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