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巫洞幽暗的洞中閃出幾道跟蹌的身影。
王南陽揹着重傷的方守拙狂奔而出,臉色看似平靜,額角的汗水卻如斷線珍珠般滾滾墜落。
即便背上馱着一個人,他的腳步依舊沉穩,李明月丶陳亮言丶季宣與葛衝四人,則緊緊護在他的四周,形成一道簡陋卻堅實的屏障。
除了王南陽,其餘五人的衣衫皆已破爛不堪,渾身上下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污和黑灰煙塵。
連番廝殺讓他們個個帶傷,體力更是消耗殆盡,此刻奔行的速度,竟然不比揹負着一個人的王南陽快上分毫。
「終於出來了!」趙楚生狂喜的聲音響起,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那是被煙塵和熱浪炙烤的結果。
他快步迎上前,一把扶住王南陽,急切地問道:「其他人呢?火勢已經逼到近前,再晚就真的來不及了!」
王南陽猛地停住了腳步,胸口劇烈地起伏着,大口喘息道:「沒,沒別人了,就我們幾個。」
趙楚生大喫一驚,巫門竟然只剩下這麼點人兒?其他人————難道都已葬身洞內不成?
這時一陣熱風驟然席捲而來,赤紅的火光將衆人的身影扭曲成了怪異的光影。
那炙人的溫度烤得人頭皮發麻,眉須鬢髮間迅速傳來焦糊的異味。
陳亮言只是下意識地抹了把下頜,指尖觸到的須梢竟已發脆發焦,輕輕一碰便沾了一手的黑灰。
趙楚生吃了一驚,來不及再細問了,便急聲催促道:「快!立刻渡過峽谷,我們馬上離開!」
他轉頭招呼墨家弟子上前接應,心底卻忍不住嘀咕:早知道只有這幾個人,倒不必費力安裝這滑索了。
他們所處的半山腰多是裸露的岩石,無草木可燃,因此儘管下方谷底早已燃起熊熊大火,這一片的火勢也相對緩和。
這種情況下他們完全可以貼着山壁向谷外撤離,但那正是慕容彥等人的撤離路線,若是半路撞上,疲憊不堪的衆人必然還要再經歷一場死戰。
方守拙傷勢最重,已經經不起折騰。
王南陽便解下腰間長帶,將他牢牢拴在自己背上,確認穩妥後,率先走到滑索旁,握住了那嵌着木柄的滑扣。
此時的峽谷早已成了一片火海。
谷底的草木被燒得啪作響,高大的喬木在烈焰中轟然倒塌,轉眼間便化作一根根沖天的火炬。
赤紅的火舌瘋狂翻卷着向上躥升,灼熱的氣浪幾乎要舔到半山腰的位置。
滾滾濃煙裹挾着火星在谷中翻騰湧動,將細碎的飛灰噴向半空,落在人臉上丶喉嚨裏,帶來一陣陣刺痛的灼燒感。
王南陽深吸一口氣,雙手死死攥住滑扣的木柄,那木柄在高溫炙烤下已有些發燙,若是全部鐵製,此刻已經握不住了。
他的腳尖在土臺邊緣輕輕一點,藉着重力的牽引,身體瞬間向對面斜下方的山坡滑去。
峽谷上空,他揹着方守拙懸空而行,腳下便是翻騰的火海。
高高升起的火焰,如同猙獰怪獸的巨舌,不斷向上躥動,幾乎要舔到他的腳底。
帶着餘溫的飛灰濺落在他的褲腿上,瞬間燒出一個個細小的破洞,灼燒感透過布料傳來。
但他不敢有半分鬆懈,唯有將滑扣攥得更緊,任由身體在鐵索上飛速滑行。
李明月是現場唯一的女性,被衆人默契地安排在第二根鐵索旁。
她深知此刻每一秒都關乎生死,所以並未矯情地推讓。
滑扣的木柄同樣發熱,她毫不猶豫地握住,身形一縱便滑了出去。
她身形纖細,又無負重,比揹着方守拙的王南陽輕了很多,滑行反而更快,竟後發先至,比王南陽早了剎那,抵達了對面更低處的那片山坡。
李明月穩穩落地後立刻轉身,警惕地注視着身後的火海。
巫門幾人傷勢最重丶也最爲疲乏,被安排在最前面依次滑過。
待他們全部抵達對岸,墨家衆弟子才陸續登上滑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