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彥的大喝聲還在清晨的山林間盤旋迴蕩着,巫洞那扇厚重的木門便「吱呀」一聲打開了。
一道瘦削的身影探了出來,是個身着青灰色短褐的年輕人。
他抬眼望去,見洞口外站滿了手持刀槍丶嚴陣以待的兵士,瞳孔驟然一縮,眼底湧起難以掩飾的驚惶。
「你————你們是什麼人?」
他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心底卻已警鈴大作,宗門遷徙的事,多半是被慕容家發覺了。
可事到如今,他只能強壓慌亂,故作鎮定。
慕容彥狹長的眼眸裏滿是不耐:「少廢話!讓你們巫咸出來見我!告訴他,某乃慕容彥!」
「好,好!」年輕人連連應着,轉身就往洞裏退。
「慢着!」
慕容彥厲聲喝止:「我給你們一刻鐘時間,逾時不出————」
他抬手一揮,幾名侍衛立刻拖着剛砍下的粗壯樹枝走上前來。
慕容彥嘴角勾起一抹獰笑,冷冷地道:「這座山洞裏,就要多出幾十條百十來斤重的燻肉條了。」
年輕人十分驚慌,連連答應着,連洞門都顧不上關,拔腿就往洞窟深處狂奔而去。
一個隊正湊到慕容彥身邊,低聲道:「公子,何必與他們多費脣舌?咱們直接闖進去便是!以巫門那點人手,怎敵得過咱們的強弓硬弩?」
慕容彥冷冷瞥了他一眼,冷哼道:「你也知道他們是巫門中人?巫門中人最擅用毒,硬闖只會徒增傷亡。」
他頓了一頓,又道:「況且,家主有令,能挽回儘量挽回。尤其是————究竟是誰在暗中收買他們,必須查個水落石出!這比屠了巫門尤爲重要。」
巫洞內狹長幽深,光線昏暗得令人心悸,唯有巖壁上嵌着的幾盞油燈燃着微弱的火光。
孤零零的腳步聲在洞窟中迴盪,直到一處如天坑般從山頂陷落而下的巨大坑洞處,天光才得以傾瀉而入,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陳亮言與妻子李明月正和幾名核心弟子圍坐在一起,低聲商議着明日派出第二撥探路者丶四日後全員撤離的詳細安排。
就在這時,那名守門的年輕人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臉色慘白,氣息紊亂。
「不————不好了!」
他喘着粗氣稟報,「外面————外面全是慕容家的部曲!把洞口堵得嚴嚴實實!」
這弟子見識尚淺,故而慌張的很:「領頭的人叫慕容彥,讓————讓巫咸大人出去相見呢,口氣強硬得很,他還說————一刻鐘內,不見巫咸,就會殺進來!」
議事的衆弟子頓時炸開了鍋,有人按捺不住怒聲道:「既然已經被他們察覺,那還有什麼好說的!集結同門殺出去!能活一個是一個!」
「對!不能坐以待斃!」立刻有人應聲附和:「只要突破重圍衝進山林,咱們就有一線生機!」
「安靜!」
陳亮言平素沉默寡言,此刻卻低喝一聲。
他的聲音不算洪亮,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讓喧鬧的洞窟瞬間安靜下來。
衆人都知道,陳亮言是現任巫咸的師公,此次遷徙事宜,以及與楊燦城主的聯絡,全都是他夫妻二人在主持。
陳亮言的目光緩緩掃過衆人,眼神凝重,沉聲喝道:「事已至此,慌亂無用。花聖丶
方守拙丶葛衝丶季宣————」
他一連念出六個名字:「你們六人,與我夫妻留下!」
被點到名的六名弟子應聲上前,雖然面色凝重,眼底卻無半分懼意,穩穩地站在了陳亮言身側。
陳亮言轉向身旁的李明月,語氣稍緩,溫聲道:「召集所有弟子吧。」
李明月點點頭,朝着天坑下方的開闊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