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坑之下正對着一口水潭,潭中湧動着溫泉,白霧嫋嫋升騰,氤氳了周遭的空氣。
受潭水溫度影響,水潭周圍的土壤格外肥沃,極宜種植草藥。
這裏原本種滿了各類珍稀藥材,如今卻已是一片光禿禿的空地,所有草藥早已被連根拔起,打包運走,只留下些許翻新的泥土痕跡。
一根約一人多高的下垂岩石上,懸掛着一塊雲板。
李明月走上前,抬手敲響雲板,「鐺~鐺~~鐺~~~」
清越的響聲穿透洞窟的靜謐,傳得極遠。
片刻之後,尚不知情的巫門弟子們聽到召集的聲響,紛紛從各自的石室中走出,聚集到了溫泉水潭旁。
陳亮言站在高處,目光掃過聚攏的衆人,沉聲將慕容家已發現遷徙之事丶派兵圍困洞口的消息一一說明。
話音剛落,人羣中便泛起一陣騷動,不少弟子面露驚惶之色。
不等騷動擴大,李明月已上前一步,朗聲道:「遷徙之事,由我夫妻全權主持。衆同門聽令,此刻務必遵從我夫妻號令!」
衆弟子只當他們是要帶領大家與慕容家決一死戰,紛紛壓下慌亂,齊齊應了一聲:「是!」
誰知,陳亮言忽然一躍而起,伸手抓住懸掛雲板的鐵索,藉着下墜的勢頭猛地向後一扯!
「嘩啦啦————」一聲響,碎石與封泥簌簌掉落。
平日裏,大家日日在雲板下走來走去,都以爲這塊雲板只用兩尺來長的一截鐵索釘在巖洞頂上,從未有人多加留意。
可誰知這一扯之下,鐵索竟應聲崩開,巖頂原本用泥糊抹的淺溝被封泥扯開,那鐵索一路向上延伸而去!
「譁愣愣————」鐵索懸空擺動,發出刺耳的聲響。
衆人抬頭望去,只見鐵索的盡頭探向二三十丈高的天坑頂端,竟能直通山頂!
巫門衆弟子無不驚愕。
這塊雲板是宗門聚衆議事的信物,存在了多少年,他們早已記不清,卻誰也不曾想到,這看似普通的雲板背後,竟藏着一條直通山頂的逃生鐵鏈!
巫門世代顛沛流離,在人人喊打的絕境中艱難求生,危機意識早已刻入骨髓。
身爲宗門的掌權者,又怎會不留後手?
當初發現慕容家指定的這處洞窟只有一個出口時,巫咸便暗中琢磨退路了。
在對洞窟地形徹底摸清後,他便與幾名長老祕密打造了這條鐵索。
這是巫門的最高機密,即便在同門之中,知曉者也是寥寥無幾。
陳亮言大袖一揮,拂開揚至面前的塵土,沉聲道:「所有人,立即沿此索登山,撤離此處!」
衆弟子先是一愣,隨即狂喜不已,紛紛湧到鐵索下方,一個個手腳並用地攀援而上。
從山腹到山頂足足數幹丈高,攀爬之路艱險異常,沒有過硬的身手與充沛的體力絕難登頂。
巫咸早已料到,若巫門真有被堵在洞窟中的一天,對手必然是慕容家。
他從未奢望過全員安然撤離,這條鐵索,本就是爲門中的青壯弟子準備的。
至於老弱婦孺,他們註定要留下來阻敵。
這聽起來殘忍,卻是巫門在絕境中傳承數百上千年的生存之道。
每逢生死危機,他們必先保全宗門中最強大的力量。
唯有這些人才更有機會活下去,才能延續宗門的火種。
眼見大部分同門都已攀上鐵索,李明月忽然喚住了一名正要動身的中年人:「褚師兄!」
褚師兄停下腳步,回頭看來:「李師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