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靄沉落,長房後宅的庭院已浸在一層淺淡的暮色裏。
廊下宮燈未燃,唯有殘陽餘暉,漫過青磚灰瓦,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楊燦步履輕緩,在侍女春梅的引帶下,踏入後宅花廳。
索纏枝身着一襲煙霞色繡折枝玉蘭的錦裳,烏黑雲髻僅用一支羊脂白玉簪固定,明豔面龐上噙着一抹淺淡笑意。
瞥見楊燦的剎那,她眸底倏然掠過一縷微光,宛若暗室中驟然點亮的燭火,轉瞬即逝。
再定睛時,她端坐上首,依舊是那副矜貴優雅的少夫人模樣,方纔那抹驚鴻一瞥的欣喜,彷彿只是旁人的錯覺。
「屬下楊燦,見過少夫人。」
楊燦躬身行禮,腰身彎得恰到好處,既顯恭敬,又不失分寸。
即便躬身之際,他的目光也未安分,飛快掃過她交疊膝上的一雙柔荑,指若削蔥,纖雅如蘭,端的是玉手天成,讓人想要賞玩,亦或被它賞玩。
「咳,楊城主不必多禮,平身吧。」
索纏枝的聲音帶着幾分刻意的清冷,廳中尚有春梅丶冬梅及兩名婆子在側,她需竭力維持着應有的疏離。
「不知城主今日前來,有何要事?」
楊燦直起身,從容回話:「回少夫人,今日屬下拜見閥主時,得閥主吩咐,需護送少夫人前往上邽,以策安全。
故而屬下特來請示,不知少夫人有何指示要求,屬下也好早做籌備。」
「哦?」索纏枝眉梢微挑:「有勞楊城主費心。我自上鳳凰山後,這還是頭一遭下山。
不過此去是探望姐姐,路程不遠,無需興師動衆,自然也沒什麼特殊要求。」
她語氣淡淡,卻將「路程不遠」幾字咬得格外清晰,末了還嗔怪地向他瞟了一眼,那一眼,恰似羽毛輕搔心尖,惹得楊燦心頭髮癢。
他怎會聽不出索纏枝話裏的幽怨?
他還偏就喜歡索纏枝這副模樣,明明心中早已翻江倒海,盼着他靠近丶盼着他觸碰,面上卻還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
楊燦可是再清楚不過,這副矜貴高傲美麗的皮囊之下,藏着一副怎樣滾燙的心腸。
尤其是她被征服時,披頭散髮丶淚眼婆娑丶跪地求饒的可憐模樣,與她此刻的高傲矜貴形成的強烈反差,實在讓人太有徵服欲了。
「爲少夫人效力,乃是屬下本分,自當鞠躬盡瘁,殫精竭慮。」
索纏枝俏臉微赧,聽出了他話裏的弦外之音,卻故作渾然不覺:「咳!此去姐姐府上,我不過小住幾日。
所以隨身只有一些起居之物,再帶幾樣鳳凰山上特有的山珍,想來她定是喜歡的。還請楊城主多費心照拂,莫要磕着碰着了。」
說到這裏時,她的臉頰上暈開一層薄紅,這般當衆與情郎暗通款曲的滋味,竟讓她心頭泛起異樣的悸動。
「少夫人放心吧,」楊燦含笑應道:「屬下必會小心照拂,絕不敢有半分馬虎。」
楊燦這麼一應,索纏枝連耳尖都泛了紅,急忙低頭端起茶盞,掩飾神色間的不自然。
「楊城主辦事,我自然放心,一切依着規矩便是。」
「規矩」二字出口,她又自杯沿上抬眸,眼底深藏的媚意險些要溢出來。
一想到今夜又能給他「立規矩」,身子竟然微微有些酥了。
「是,屬下明白。屬下屆時必早早趕來,不讓少夫人久候。屬下告辭。」
楊燦再次躬身行禮,起身時,目光與索纏枝的視線撞個正着。
她美眸中藏着羞澀,裹着期待,更盛着濃得化不開的纏綿。
楊燦緩緩垂眸,向她深深一揖,轉身退出花廳。直到步下石階,仍能感覺到後背上那兩道灼熱的目光,如影隨形。
楊燦離開長房後宅時,遊廊下的燈已然點亮。晚風攜着院角蜀葵的淡香,漫過暮色,讓這夜色更顯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