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殘陽的最後一縷餘暉隱沒在遠山之後,上邽城的燈火便次第亮起,如繁星落滿人間。
其中,富戶宅院的燈火尤爲璀璨,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庭院中的青石板路上,暈開了一片片暖黃的顏色。
而作爲上邽城最大的客棧兼酒樓,「隴上春」更是燈火輝煌。
檐角的燈籠連成了串,將門前的街道照得如同白晝,歡聲笑語與酒肉香氣一同飄散在夜色裏。
慕容宏濟與慕容淵在城中又遊逛了小半日,此刻正折返「隴上春」。
他們並未走喧鬧的正門,而是繞到側門,避開了大堂裏猜拳行令的喧囂。
二人在「隴上春」單獨包下了一座小院,隔絕了外界的紛擾。
剛踏入院門,早已等候在此的吳靖便快步上前,叉手躬身行了一禮,神色帶着幾分急切。
「嗯,進屋說。」慕容宏濟淡淡開口,腳步未停。
三人進了堂屋,吳靖便按捺不住,急聲道:「兩位公子,木嬤嬤————沒了。」
慕容宏濟剛在桌邊坐下,指背輕輕碰了碰桌上的茶盞,溫熱的觸感恰好。
這吳靖,做事果然細心妥帖。
他滿意地端起茶盞,正要呷一口潤喉,聽到這話,動作驟然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沒了?怎麼沒的?」
「小的喬裝潛入李府打探,聽府裏的針線婆子說,前些時日,木嬤嬤跟着晚夫人去遊天水湖,泛舟時不慎失足落水,沒能救上來,溺斃了。」
吳靖低着頭,把打探來的消息一一說明。
慕容宏濟聞言,抬眼與身旁的慕容淵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藏着幾分疑慮。
「堂兄,你怎麼看?」慕容宏濟率先開口。
慕容淵脣角微微勾起一抹冷意:「木嬤嬤是服侍嬸孃的老人,向來識規知矩丶行事謹慎。
水上泛舟失足落水?這種事發生在她身上,未免太過蹊蹺,實在讓人難以信服。」
「不錯!」
慕容宏濟頷首附和,語氣帶着幾分沉凝:「木嫗雖然無能,卻也不至於如此廢物。她是奉命盯着潘氏的,偏偏她就出了事?」
慕容宏濟冷笑一聲,放下手中的茶盞:「堂兄,我們走,去找潘氏當面問個清楚!」
「欸,不可。」
慕容淵笑着抬手勸止:「你是慕容家嫡子,身份尊貴,區區一個巫門小妖女,哪裏值得你紆尊降貴親自登門?」
他頓了頓,補充道:「巫門那邊的事宜,一直是爲兄負責聯絡的,比你更熟悉情況。
還是我去見她吧。」
話音落下,慕容淵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道既靈動又帶着野性的倩影。
那是個在山野間長大的姑娘,眉眼間藏着不受世俗拘束的張揚。
偏生她又極美,密林山霧之中,她披散着烏黑的長髮,身上穿着粗布麻衣,宛如花木化形的一隻精靈,純淨又鮮活。
他猶記得初見時的場景:她像只靈活的猿猴,在枝葉間攀爬跳躍,採摘枝頭的野果,清脆的笑聲穿透林間薄霧,格外動人。
慕容淵不自覺地舔了舔脣角,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心底泛起一陣異樣的燥熱。
那樣鮮活靈動的女子,周身的肌膚想必也格外柔韌緊緻吧?若是將她按在身下————
先前因惱羞成怒,他曾假公濟私地嚴懲過潘小晚,之後便將這小巫女拋在了腦後。
直到抵達上邽,再次聽聞她的消息,那道本已模糊的身影,竟又頻頻在腦海中浮現了。
她的丈夫本就是個廢人,又比她年長許多。想來她那般高傲的性子,這些年在李府之中,早已被磋磨得沒了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