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自己再去見她,說不定她會主動跪在自己面前,小意逢迎,只求博得自己的憐幸。
這般想着,慕容淵自然不願讓慕容宏濟同行,有他在側,豈不是要壞了自己的好事?
慕容淵迅速斂去了眼底的熾熱,神色恢復淡然:「事不宜遲,我這就動身。」
說罷,不等慕容宏濟再開口反對,他便起身轉身,快步向外走去。
城主府前衙的左右跨院,此刻已住滿了傷兵。
即便刻意壓低了聲音,此起彼伏的呻吟聲,在靜謐的夜色裏依舊清晰可聞。
傷兵們漸漸發現,楊城主從六疾館請來的這些老郎中,雖說個個年事已高,有的甚至步履蹣跚丶連走路都微微顫顫,可醫術卻着實高明得驚人。
有位老郎中,平日裏雙手抖得厲害,可一拿起鋒利的金瘡刀,手腕便穩如磐石,下刀精準得彷彿穿針引線一般。
——
無論傷勢輕重,他們總能迅速擬定最妥當的治療方案。
而小徒弟們揹着的藥葫蘆裏,那金瘡藥更是堪稱神藥,一撒上去,創口便立刻傳來清涼舒緩之感,劇痛也隨之減輕大半。
他們哪裏知曉,這些看似老邁蒼蒼的郎中,皆是巫門中的長老級人物,個個身懷絕技,醫術精湛。
有個士兵本因傷勢過重,被斷定只能截肢保命,可經一位老郎中妙手診治後,竟被告知腿能保住。
還有個傷兵,早上從黃土溝壑回來時,便因中了沾有穢物的箭矢而高燒昏迷。
按以往的慣例,這般高燒不退的傷兵,只能硬扛,扛過去便是撿回一條命,扛不過去便只能等死。
可那位老郎中颳去他創口的爛肉,用金瘡藥仔細包紮,又煎了藥湯讓他服下,沒過多久,他的高燒便漸漸退了下去。
那傷兵清醒後,緊緊攥着老郎中的手,泣不成聲。
這些士兵個個浴血奮戰,見過生死,眼神本就帶着幾分兇戾,可僅僅一夜之間,便被這些老郎中的醫術徹底征服。
此刻他們看向老郎中的眼神裏,滿是感激與敬重,平日裏粗聲大氣丶滿口髒話的糙漢子,對着老郎中等候時,也會刻意放輕聲音,語氣格外溫和。
而這些巫門長老,自小便被世人視作妖邪,「巫門」二字如同一道枷鎖,讓他們只能東躲西藏,顛沛流離。
他們何曾受過這般尊重與禮遇?
士兵們將他們視作神祗般敬重,他們在忙碌的診治中,也收穫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這份被認可丶被感激的滋味,是他們多年來如驚弓之鳥般躲藏時,從未體會過的溫暖與感動。
城主府的書房內,燈火通明。楊燦端坐於案前,腿老辛丶亢正陽丶程大寬三人分坐兩側,各自手中都捏着一本小冊子,是此次剿匪的明細。
「城主。」
病腿老辛率先起身,翻開小冊子,沉聲稟報。
「卑職此次抄剿馬賊老巢,所獲財物以實物爲主,金銀銅錢次之。
其中黃金一百二十餘兩丶白銀三千兩,另有綢緞三百四十餘匹丶草藥若干————」
待報完財物明細,他又補充道:「另外,從賊窟中還救回了二十六名女子。
其中八人身受外傷,已暫且安置在城主府,由六疾館的郎中醫治;其餘十八人,已按城主以往的規矩先行處置。」
按楊燦此前定下的規矩,被救回的女子中,願意離開且有親友可投奔的,便發放路費任其離去。
不願離開,或是本就是被販賣的女奴丶商賈家眷,她們的男性親人十有八九已被馬賊所殺,無處可去。
對她們,便先暫時安置,安排些力所能及的活計,待日後天水工坊全面投產,便讓她們入工坊做女工。
楊燦聽後,讚許地點了點頭。
瘤腿老辛清了清嗓子,繼續道:「所獲財物作價後,卑職擬分成四份。按慣例,第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