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說,父親大人覺得,女兒付出的還不夠,還還不上索家的養育之恩?」
「女兒————」索求苦笑道:「你可知慕容家如今野心勃勃,正欲吞併於家?
於家不僅多糧,還掌着渭水糧道,是絲路要衝,一旦被慕容家吞併,下一個就該輪到我們索家了。」
「所以呢?索家的男人都死絕了嗎?」索醉骨挑眉,依舊不爲所動。
索求嘆息道:「女兒,元家的確對不起你,爲父也————,但你也不必變得對男子如此偏激,你————」
「並沒有!」索醉骨淡淡地道:「女兒只是平等地對待每一個冒犯我的人,而到目前爲止,這種人,都是男子。」
索求放棄說服女兒了,無奈地苦笑道:「女兒,前往上邦擔任此職的人,從身份到能力,各方面都合適的人,並不是那麼好選的。」
索醉骨依舊冷笑不語。
索求見狀,略一沉吟,又道:「女兒,你若肯去上邽主持商務,金泉鎮便從此永遠地丶劃作你的私產!從今往後,便是我索閥閥主,也無權再將其收回。」
索求這樣一說,索醉骨的眼波終於動了。
她想起元澈拖着小板凳追逐皮球的模樣,想起他仰着紅撲撲的小臉認真地說「要保護孃親」的模樣————
若有金泉鎮作爲依靠,哪怕澈兒永遠也沒辦法站起來,哪怕荷月將來無法照顧他一輩子,這個不幸的孩子也能有一塊安身立命之所了吧?
索求察言觀色,趁熱打鐵道:「還有一件事。這天下,怕是要亂了。一旦狼煙四起,於家地界必是首當其衝。」
他盯着女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若真到了那時,爲父允你,自領一軍!」
「自領一軍」四個字,讓索醉骨猛地抬頭,眼中瞬間燃起銳光,像沉寂多年的刀鋒終於出鞘。
元盛奎那張僞善的笑臉丶元澈哭着對她喊餓的可憐樣兒,忠心耿耿的老僕被亂棍打死時濺在青石板上的腦漿————
那些刻骨銘心的畫面瞬間湧上心頭。
「父親,你的意思是————」
「對,若天下大亂時,爲父允許你自領一軍。」
一旦自領一軍,她將再不是那個只能困在宅院中,連兒女都無力保護的寡婦。
一旦自領一軍,也就意味着她將擁有和元氏正面對抗的資本。
一旦自領一軍,也就意味着她有機會帶兵殺回武威,做爲債主,向那些虧欠了她和孩子們的人討還公道!
「好,我去。」索醉骨幾乎沒有片刻猶豫,便一口答應下來。
燈光映在她的臉上,一半是嫵媚的柔,一半是噬骨的剛。
那個曾經溫婉賢淑的索家嫡女,那個在元家忍辱負重的小寡婦,如今終於可以握着她親手打磨的刀,踏入這天下風雲之中。
千里之外的子午嶺上,山風捲着松濤掠過崖壁,將林間的火把吹得忽明忽暗。
巫門的轉移正悄然進行着。
第一批動身的是家眷婦孺與年邁的門人。
這些老人雖然手腳不便,可他們心裏卻藏着巫門最珍貴的醫術典籍與製藥祕方,是巫門的根。
更不必說,如今巫門的中堅力量,全是這些老人當年從亂葬崗丶災荒之地裏救回來的孤兒,他們是師長,更是再生父母。
老人們腰間都繫着繡着巫紋的香囊,裏面裝着「夜行散」,蚊蟲蛇蟻聞之避走。
巫門弟子雖不以武藝聞名,但常年在山林間採藥丶在亂世中奔走,多半練就了一身自保功夫,身手高明者亦不在少數,自然不懼夜路中的猛獸。
李明月攙扶着一位拄着木杖的老嫗,腳下踩着厚厚的松針,輕聲提醒着:「師孃,前面有藤蔓,慢些走。」
她身旁的陳亮言提着燈籠,光照亮了前方的山道,同時向幾位長老解說着。
「咱們先去豐安莊換身份,到雞鵝山暫歇,之後再分批進上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