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這名聲是有了,可也是一種負累啊。
「袁功曹不必多禮,坐,快坐。」
楊燦臉上漾起和煦的笑意,親自起身繞過紫檀公案,引着袁成舉坐到一旁並列的上首錦椅上,姿態親和。
待袁成舉落座,楊燦才微微探過身去,聲音壓得極低:「袁功曹,明日你去大牢走一趟,挑個死囚出來。
此人要與張薪火的身形相貌相近,你再讓人替他修飾一番,明日午時三刻,便充作張薪火,押赴十字街頭當衆處斬。」
「什麼?」
袁成舉聞言,驚得猛地站起身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失聲問道:「找個假的?城主,這————這是何意啊?」
張薪火聚衆爲匪,劫掠商旅,樁樁件件皆是死罪,全城百姓都等着看他伏法。
這要是弄個替身,萬一走漏風聲,豈不是要激起民憤?
楊燦卻只是淡淡一笑,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從容地道:「袁功曹不必驚慌。
張薪火已向本城主主動請纓,願意戴罪立功。」
他與張薪火在堂內的那一番密謀,自然是絕不能讓第三人知曉的。
當下楊燦便將兩人的勾結,輕描淡寫地說成了張薪火走投無路,主動投誠。
楊燦頓了一頓,又補充道:「黑風寨雖是剿平了,但上邽周遭,還有幾股馬匪盤踞,相互勾結,依舊爲禍一方。
這張薪火在匪類之中頗有聲望,我打算尋個時機,讓他假意從大牢逃脫,潛入匪幫之中做我們的內應,屆時便能將這羣頑匪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袁成舉聽罷,這才恍然大悟,臉上的驚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釋然。
他撫掌讚道:「原來如此!好啊!若是能以智取,便能大大減少我軍將士的折損,此事當然是————」
話未說完,他心思陡然一轉,眉頭又緊緊蹙了起來。
袁成舉面露遲疑:「城主英明,只是————張薪火被擒之事,早已鬧得滿城風雨,萬衆矚目。
您要利用他引出羣匪,便只能弄個替身當衆問斬,纔好平息民憤。
可如此一來,那張薪火假死脫身之時,又如何取信於那些馬匪呢?」
楊燦聞言,心中不禁暗暗讚了一聲。
這袁成舉看着五大三粗的像個莽夫,沒想到竟是個粗中有細的明白人。
楊燦微微一笑,故作高深地擺了擺手:「袁功曹不必擔心,對此,本城主早有腹案。
你只管照辦便是,某自有辦法讓他取信於諸賊。」
袁成舉暗自凜然,心道,城主果然還藏着不爲人知的後手和祕密。
他面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只是憨憨一笑,拱手應道:「既如此,那屬下便放心了!
屬下定當辦妥此事,絕不誤了城主的大計!」
與此同時,城主府大牢之內,一陣「嘩啦嘩啦」的鐵鏈拖曳聲在昏暗的甬道里響起。
一名渾身是傷的重刑犯,被兩名膀大腰圓的獄卒推搡着押了進來。
他身上的衣衫早已被血污浸透,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顯然是剛受過刑。
這是他第一次入獄,一雙眼睛裏滿是惶恐與不安。
在他印象裏,大牢中潮溼的空氣裏,應該總是瀰漫着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與血腥味,令人作嘔。
牢房的鐵窗之後,應該會不時傳出囚徒們淒厲的嘶吼或絕望的嗚咽。
可是,眼前所見,卻讓他大爲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