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山上,書齋之中,於醒龍捏着一封書信,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正伏案練字的於承霖抬起頭,眨巴着眼睛,詫異地看着他的父親。
於醒龍收起信柬,對於承霖道:「兒啊,索二從上邽城來了封信,說是青州崔學士,來了上邽。
不日,他將爲崔學士舉辦一場雅集。爹想帶你下山,去見見世面。」
於承霖眨眨眼道:「父親大人居於鳳凰山上,可是很少離開了。
如今這位崔學士,竟能勞動父親大人下山,難不成,他很厲害?」
於醒龍微笑道:「青州崔氏,是比我天水於氏還要古老丶底蘊還要深厚的大家族。
這位崔學士,更是名聞天下的博學之士。見一見她,對你可沒有壞處。
於承霖好奇地道:「青州崔氏,比索氏丶元氏和慕容氏還要強大麼?」
於醒龍道:「強大,分很多種。如果單純論武力,那麼青州崔氏,比我隴上八閥任何一家都不如。
但這世間的力量,可不只武力這一種。」
於承霖想了想道:「比如說他們在朝野的名望,他們的財力,他們所掌握的民心,他們遍佈一國軍政兩界的人脈關係?」
於醒龍欣然道:「孺子可教也。青州崔氏靠的是文脈與人脈。
論弓馬,咱們能壓他們一頭;可論天下名望丶士族根基,不要說咱們於家,就算是索氏丶元氏丶慕容氏,也是拍馬不及也!」
「宏濟,你的箭術,爲兄拍馬不及也。」慕容淵鼓掌大笑。
弓弦顫鳴的餘音還沒有散去。
——
側前方一片山坡亂石中,一隻跳躍在空中的野山羊,哀鳴一聲跌到了亂石叢中,它的腹部中了一箭。
慕容宏濟放下長弓,虹髯下的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春季草木萌發時,野羊常結羣的在山坡上覓食。
野羊行動敏捷,擅長在岩石間跳躍。
射獵此類獵物極其考驗弓手追射移動目標的精準度。
能在它跳躍的瞬間射中要害,這份箭術確實值得驕傲。
一個俊俏的隨從少年郎拍手大笑:「宏濟公子好射術!」便一催胯下戰馬,衝過去撿拾獵物了。
這慕容宏濟剛剛及冠,不過,比起他這位堂兄慕容淵,倒像是慕容弘濟更大了幾歲。
他長得太老成了,虎背熊腰丶虯髯豹眼,看着像三十多歲。
倒是三十多歲的慕容淵,面如冠玉丶劍眉星目,白麪微須,瞧來只有二十五六的樣子。
慕容宏濟抬頭看了看天色,道:「天色不早了,找個地方紮營,今晚炙羊肉喫。」
慕容淵聽了,茫然地抬頭看了看,這纔剛過晌午啊————
早上的時候,慕容宏濟就遲遲不起,耽誤了行程。
這才走了多久,他又要紮營?
慕容淵很是無奈:「宏濟呀,我可是給你爹下了軍令狀的。
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押着你,找到獨孤女郎,然後再一起去獨孤家履行婚約,你再能拖,又能拖多久?」
慕容宏濟見他把話說開了,便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堂兄啊,婧瑤爲了不和我聯姻,都逃家了,咱們又何必強人所難呢?強扭的瓜不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