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晚正對着繡繃出神,木嬤嬤挑着簾子走了進來。
老嬤嬤臉上堆着笑,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那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又有什麼樂子了?」潘小晚頭也沒抬,語氣淡淡的。
這木嬤嬤是慕容家派來的人,明着是伺候她,實則是監視,她早已習慣了這份「盯梢」。
「前宅來報,有位客人登門了。」木嬤嬤的聲音透着刻意的親暱。
潘小晚蹙眉抬眼:「這都什麼時辰了?讓他明日再來吧,老爺已經睡下了。」
木嬤嬤「嗤」地笑了一聲,沙啞的嗓音像是磨過砂紙:「客人要見的不是老爺,是夫人你呀。」
潘小晚捏着銀針的手猛地一頓,針尖差點扎進指腹。
她抬眼看向木嬤嬤,見對方眼神閃爍,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她放下繡繃,理了理衣襟,聲音平靜下來:「來的是誰?」
一刻鐘後,王南陽站在了花廳中央,炭盆的暖意似乎沒悟熱他身上的寒氣。
他摘下斗篷,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正是子午嶺巫門祕窟裏的那個提燈人。
「王師兄。」潘小晚起身行禮,指尖卻控制不住地發緊。
自從她被慕容家選中,派來於家做細作,已有好幾年沒有見過同門了。
此刻再見,卻沒有久別重逢的熱絡,只剩下「夜貓子進宅」的心慌了。
王南陽一雙死魚眼掃了掃廳裏的繡繃和炭盆,隨口問道:「你男人呢?」
潘小晚定了定神,摘下在炭盆上的水壺,給他沏了杯熱茶。
「我家老爺管着於家外務,年節時候應酬尤其多。
今兒東執事派人來見,喝得大醉,已經睡了。」
王南陽在桌邊坐下,目光掃過立在一旁的木嬤嬤,客氣了一句:「嬤嬤也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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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嬤嬤連忙欠身,聲音越發沙啞:「在府裏,夫人是主子,老奴哪敢僭越。
讓人看見了,反倒不妥。」
王南陽點點頭,一雙死魚眼又看向潘小晚。
你看看人家慕容家派來的人多懂規矩,再看你。
他呷了口茶,說道:「東執事?是東順嗎?你男人現在和他走得很近?」
「也算不得近。」
潘小晚解釋道:「東執事管着於家工坊,開春後所有田地都要用楊燦型和楊燦水車,他派人來和老爺商量統籌此事。」
「楊燦犁?楊燦水車?」
王南陽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只是臉上還是全無表情,天生一張面癱臉。
王南陽在子午嶺時只醉心巫醫之術,對山外的事知之甚少,連楊燦這名字都沒聽說過。
一提及楊燦,潘小晚緊繃的神經便放鬆了些。
她話多了起來,便對王南陽細細解釋了這耕型和水車的妙處。
舊犁一天能耕一畝地,楊燦犁能耕三畝。尋常水車澆不了高地,楊燦水車卻能引水上坡。
她正說着,木嬤嬤忽然插嘴道:「這楊燦可不簡單,不僅改良農具立了大功,治理地方也是一把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