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湄兒束着高挺的馬尾,修長有力的雙腿舉落之間彈力十足,使得那髮尾隨着步履輕揚,彷彿小馬輕踏。
她內着窄袖勁裝,外罩一件青色袍衫,活脫脫一副朝氣蓬勃的俊朗少年郎模樣。
領路的小丫鬟雖然是走在她前面的,一路行來卻也忍不住心浮氣躁。
那“羅公子”清亮的眸子,讓她的心跳亂了節拍,直到現在呼吸都還有些急促。
行至書房門前,羅湄兒的腳下驀然一頓,原本稍緩的氣息瞬間凝住。
只見一個鐵塔似的身影正佇立在書房門前,那是豹子頭程大寬。
豹子頭肩寬背厚,即便是裹着厚重的冬衣,也能看出他布料下虯結的肌肉輪廓,活像是一頭蓄勢噬人的猛獸。
羅湄兒睫毛微垂,長睫在眼下投出淺影,恰好掩去了她眸底一閃而過的寒芒。
此人想來定是那狗賊楊燦的貼身護衛了,看他如此身形氣勢,定是孔武有力之輩。
待會兒我若割了那長舌男的舌頭準備離開時,此人便是我的第一道攔路虎了,倒是不可不防!
丫鬟在門口站定,先揚聲向房內稟報了一聲,得到回答後,便轉頭飛快地瞟了羅湄兒一眼.
少年郎正俏立於廊下,陽光落在“他”的身上,連耳尖都透着好看的粉。
小丫鬟慌忙低下頭,聲音都軟了幾分:“羅公子,請進。”
這小哥兒,真俏!
羅湄兒頷首答應一聲,抬步進門時刻意挺直了脊背。
腰間的束帶勒出了流暢利落的腰線,她此時的步態沉穩得全然不像一個弱冠少年。
書房內暖爐正旺,書卷氣混着松煙的墨香撲面而來,書案後已有一人起身相迎。
楊燦身着錦袍,面如冠玉,嘴角噙着恰到好處的笑意,拱手時袖口繡線流轉:“羅公子,遠道而來,有失遠迎啊。”
羅湄兒定睛望去,不由得心頭一怔。
她本以爲散播如此謠言的小人,定然生得獐頭鼠目,怎料竟是這般俊朗的好模樣?
這般好皮相下,竟然藏着那樣的齷齪心腸,更讓她氣不打一處來了。
羅湄兒在心中冷冷地一哼。
“楊執事客氣了。”羅湄兒依着禮數拱手回禮,耳尖輕輕一動,已然聽見身後的門扉正在悄無聲息地合攏。
“公子請坐。”
楊燦肅手引她到客座,自己則坐回書案後,指尖叩了叩桌面,貌似不經意地問道,“聽聞公子此來隴上,是爲了尋找一位仇家?”
“正是!”羅湄兒也不客氣,一屁股就在椅上坐下了。
“卻不知公子那位仇家,姓甚名誰?”
楊燦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像鷹隼鎖定獵物似的,緊緊落在她的臉上。
他隱約覺得這“少年”來得蹊蹺,不過此時還真沒完全往自己身上想。
當初他那番謊話,不過是爲了讓於醒龍釋疑的權宜之計。
他實在沒有想到,在這朝廷管控尚且粗放不堪的年代,那些傳承數百年的世家,竟然已經有了做“背調”的程序。
他更沒料到自己隨口一句含糊其辭的話,竟然真有人對號入座,還千里迢迢地追到隴上來。
羅湄兒忽然笑了,脣角彎起甜軟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挑。
這笑容若是放在一個女子臉上,定是十分的嬌俏動人。
可是落在一張“少年郎”的臉上,反倒透着幾分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