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楚生緊緊地攥着楊燦的手,激動地道:“你果然是我秦地墨者!你姓楊……,莫非你就是楊仲禮楊師叔的兒子?”
趙楚生之前翻閱殘缺不全的《秦墨名譜》時,找到過兩個楊姓先輩的名字。
其中一個,在上一任鉅子那一輩兒就失去聯絡了。
另一個就是楊仲禮,他少年時還曾見過這位楊師叔一面。
那位楊師叔麪皮白淨,風度翩翩,氣質與楊燦有幾分相似。
所以趙楚生理所當然的認爲,這個楊燦很可能就是楊仲禮師叔的後人。
不等楊燦回答,趙楚生便又激動的語無倫次地說起來:“看你年紀,應該是我的師弟了!師弟啊,爲兄於墨門有罪啊……”
趙楚生潸然淚下道:“秦地墨者,在我手中是徹底沒落了啊!”
這位因爲內向靦腆,所以平日裏一向沉默寡言的年輕人,此刻卻是滔滔不絕。
“世人都道我墨家空談‘兼愛非攻’,不切實際!卻有誰知我秦地墨者的根,一直都是‘實業興邦!’”
“我墨者以百鍊之術鍛鐵造犁,讓黔首田裏能長出救命的糧;我墨者以營造之法築城掘渠,讓百姓寒夜有暖炕避霜;我墨者以機關之巧造連弩拋石,讓疆場將士有盾可守!”
趙楚生越說越激動,他放開楊燦的雙手,一邊說一邊激動地比劃着,彷彿那些墨家營造之物此時就浮現在他的眼前。
“如此,方有‘兼愛’之根基!如此,方有‘非攻’之底氣啊!
當年始皇帝掃六合,我墨門匠人監造馳道、鑄造秦劍秦弩,那是何等的風光!”
說到這裏,趙楚生的肩膀一下垮了下去,黯然垂淚道:“可如今……秦墨傳到我的手上,別說憑着一身本領造福天下了,就連師門弟子們,都散得像是一隻只斷了線的紙鳶啊。”
他仰起頭,仰天長嘆,神情蕭瑟地道:“我秦墨弟子,如今有的寄身於北朝穹廬,爲北國貴族們鍛玲瓏酒杯、鑄華美佩飾;
有的委身於南朝朱門,替那些坐而空談的士族公子們修亭臺水榭、雕園林珍玩……
他們一個個本都是精通淬火祕要、槓桿之術、機關巧思之人,本是能夠讓頑鐵變利器、讓荒田變糧倉的好手,如今卻只能守着一技之長苟活於世……”
趙楚生再次握住楊燦的手,愧然道:“是愚兄無能。愚兄連把散落的門人聚起來的本事都沒有,更別提貫徹我墨家主張,以百工之術強國興邦了……”
喂!我不是你們墨家弟子啊兄弟!
認錯了人嘿!
這句話都已經頂到楊燦的舌尖上了,又被他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秦墨鉅子?
二十出頭的掌舵人?
一羣精通製造的墨家弟子?
他們可不是隻會坐而論道的書生,而是一羣精通鍛造、營造、機關之學的工程師啊!
他們這種人欠缺的從來都不是本事,而是一個能將散沙聚成堡壘的核心,一個能讓他們施展拳腳的機會。
看着面前這個淚流滿面、滿心愧疚的秦墨鉅子,楊燦心頭悄然升起一個可恥的念頭。:
要不……我就冒充一下?
那麼多的工程師,真的叫人很眼饞啊!
楊燦清了清嗓子,因爲要準備騙老實人了,所以還怪不好意思的。
“鉅子,楊某願助鉅子聚合門人,重振我秦地墨者之威名,讓我墨家‘實業興邦’的理念貫徹於天下!”
……
窗外雪絮輕颺,鳳凰山莊的黛色青瓦本就覆着一層素白。
如今零星的落雪沾上去,倒似給那白添了幾分絨軟的質感,不顯厚重,只覺清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