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燦心頭警兆陡生,手已悄悄摸向書案一角。
“那人啊,”羅湄兒拖長了語調,尾音輕轉:“他叫楊燦。”
“嗯?”楊燦眉峯一揚,霍然起身,椅腿被帶得向後滑出半尺。
就在他動作的瞬間,羅湄兒左手一撩袍裾,右手如閃電般探向靴筒.
“噌!”尺餘長的短劍破鞘而出,寒光一閃,便直刺楊燦面門。
“饒舌小賊,你納舌來!”羅湄兒嬌叱一聲,雙足點地,身形騰空而起。
劍在前、人在後,如同一道離弦的箭,這叫……“人劍合一!”
“嘩啦!”一張黑沉沉的大網,也就在這一刻從天而降。
羅湄兒向前疾刺,堪堪衝到書案前,那張大網已經及身。
大網將她結結實實地籠罩其中,重重地摔在案前地板上。
這是獵網,以山爲居的地主莊園必備之物,因爲要張設於莊園四周,以防猛獸闖入。
這玩意兒通常以浸過桐油的粗藤爲骨,麻繩爲絡,異常的堅韌,便是成年野豬被罩住也掙脫不開。
大網一下子把羅湄兒壓到了地上,再想爬起,卻是無處着力。
大網籠罩之下,不靠他人幫忙的話,那是真難脫身的。
至少,楊燦是不會給她機會一點點掀起網子,再挪到網子邊緣爬出來。
楊燦緩過神來,笑吟吟從書案後繞出,只一腳便穩穩踩在網子上。
那處網眼正扣着羅湄兒的手腕,短劍的寒光被藤條遮去大半,再無半分威脅。
“砰”的一聲,書房門被撞開了。
豹子頭按着腰間長刀堵在了門口,身形幾乎與門框齊平,把逃生路封得嚴嚴實實。
他聽見房內異響便闖了進來,見“羅公子”被網罩在地上,頓時鬆了口氣。
這獵網的厲害他最清楚不過,便依着楊燦擺手的示意,悄無聲息退出去,又重新關好了門。
楊燦慢慢蹲下,指尖戳了戳網眼,看着裏面那張又驚又怒的俏臉,眼底滿是探究:“你要找的人,是我?”
此刻他滿心的慶幸,又深感世事之奇妙。這張網子,他本是爲了趙楚生而設。
他懷疑趙楚生就是那兩個齊墨弟子所說的秦墨鉅子,卻又不確定此人的來意。
所以他不清楚,當他點破趙楚生的身份之後,這位秦墨鉅子是否會對他不利。
所以他才讓豹子頭在屋頂設了一個極簡單卻又極有效的機關,誰料竟給這“羅公子”做了嫁衣。
羅湄兒仰頭瞪着他,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她怎麼也想不到,這看似文弱的書生竟如此狡詐,早早設下了這般圈套。
難道他早就識破了自己的身份?
眼下大勢已去,羅湄兒也不想再裝了,便把銀牙一咬,恨聲道:“不錯,我就是爲了殺你而來。”
楊燦皺了皺眉,道:“甚麼仇甚麼怨啊?值得你千里迢迢,跑來隴上來找我?”
“甚麼仇甚麼冤?”
羅湄兒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尖了幾分:“是不是你四處散播謠言,說你與江南羅家女兩情相悅、私訂了終身?
是不是你說她的家人爲了掩蓋醜聞,橫加阻擾,害死你全家,你才逃來隴上?”
還……真是因爲這事兒呀?楊燦心中的疑惑終於落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