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連忙把襁褓按原樣裹緊,語氣裏滿是掩不住的雀躍:“恭喜少夫人!是位小郎君,實打實的大胖小子呢!”
小青梅也湊過來,一把握住索纏枝的手。
索纏枝的手心裏全是冷汗,黏溼微涼,可小青梅的掌心也沒好到哪兒去,沁着一層細汗,帶着些微的顫抖。
兩雙沾着汗的手交握在一起,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鬆快,不約而同地笑了笑。
柳氏和陶氏還在忙碌,孩子雖已生下,娩出胎盤尚需些時辰。
銅盆裏的水換了兩遭,地上的污物也正用草木灰掩着。
小李氏卻等不及了,她拍了拍小青梅的手背,低聲囑咐:“青夫人,你好生陪着少夫人,我去給老爺和老夫人報喜。”
說罷她就風風火火地往外走。
剛到月洞門,就見索家那姓祈的老嬤嬤堵在那裏,眼神直勾勾地往產房裏瞟。
小李氏腳步不停,聲音淡淡地拋過去:“老祈婆,勞駕讓讓道兒啊。”
這聲“老祈婆”聽着是在喚人家,實則把“老虔婆”的罵意藏在了其中。
偏這老嬤嬤確實姓祈,任誰都挑不出錯來。
老嬤嬤鼻子裏重重哼了一聲,滿臉不甘地往旁邊挪了挪。
小李氏頭也不回地與她擦肩而過,急急走了出去。
……
產房外的迴廊上,自打裏頭傳出第一聲嬰孩啼哭,氣氛就比產房內還要緊張幾分。
那哭聲就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激起一圈漣漪便沒了聲響,餘下的只有廊下衆人懸在半空的心。
連風掠過廊下燈籠的動靜,此刻都顯得格外清晰。
楊燦站在廊柱旁,青布直裰的袖口被他攥得發皺。
他不確定裏頭生的是男是女,更不確定那樁掉包計劃有沒有執行,執行得順不順利.
每一個念頭都像根細針似的,扎得他心口發緊,一顆心簡直要跳出腔子。
他下意識地摩挲着腰間的玉佩,指腹反覆磨擦。
時間一點點過去,產房裏始終沒甚麼大動靜,楊燦緊繃的脊背才放鬆了下來。
若是計劃被撞破,此刻早該鬧翻天了,這般安靜,想來是沒出岔子。
八歲的於家二少爺於承霖像只揣了火炭的小麻雀,在迴廊裏上躥下跳。
他一會兒踮着腳尖往產房門縫裏瞅,一會兒又像熱鍋上的螞蟻來回遛達。
忽然,他停下來,拽着楊燦的衣襬,急切地道:“楊執事,我嫂子怎麼還不出來呀?
我侄子肯定生下來了!我都聽見他哭了!”
廊下還候着四五個丫鬟婆子,往常的話倒還有心思逗弄二少爺,但是此刻所有人的心思卻都放在了產房裏。
忽然,“吱呀”一聲輕響,產房的門被人從裏邊拉開了。
小李氏掀着青布門簾快步走了出來,滿臉笑容,大聲道:“少夫人生了!母子平安,是個大胖小子!”
最後這句話她特意拔高了調門,尾音兒像戲臺子上的花旦亮嗓兒似的,高高挑起來,又穩穩落下去。
就像春晚上那句“我們一起包餃砸!”
“舞臺效果”是真的好,雖然沒有熱烈的掌聲響起來,低低的歡呼聲卻是匯成了一道聲浪。
小丫鬟們捂着嘴笑,婆子們互道同喜,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