硃砂在心中呢喃,低頭看了孩子一眼,溫熱的鼻息拂過男嬰皺巴巴的小臉。
帶孩子進祕道前,她已經用備好的羊奶把孩子喂得飽飽的。
襁褓內側縫着一個小荷包,裏面裝着曬乾的睡香草末,香氣若有似無地縈繞在男嬰鼻端。
這草末是助眠的,並非傷身的迷藥,只要孩子不餓、不受驚,任誰輕喚都難將他弄醒。
站在這裏,產房裏的動靜清晰地傳了進來。
柳產婆沉穩的嗓音穿透板壁:“少夫人,氣往下沉,跟着我的節奏呼氣!”
緊接着是胭脂匆匆的腳步聲:“柳嬸,熱水兌好啦!”
索纏枝壓抑的痛呼偶爾拔尖,又迅速被安慰壓了下去。
索少夫人分娩的跡象已經開始了,產婆柳氏開始親自動手了。
硃砂在祕道里聽着,下意識地把孩子抱的更緊了些,並且藉着壁上火把的光亮,看着那塊銅製的把手。
這祕道只能從裏面開,只等那決定命運的暗號傳來,她就會迅速甩開襁褓,抱着孩子出去。
“偷天換日”成功的剎那,她也將搖身一變,成了“胭脂”。
……
廊下颳起了一陣迴旋的風,卷着索二爺的貂裘下襬微微晃動着。索二爺冷冷地凝視着楊燦,因爲那個大鷹鉤鼻子,讓他的雙眼也有了銳利如鷹的感覺。
“你已經把人送進去了?楊燦,你敢唬我?”
楊燦的神色淡定得很,甚至還微微勾起脣角:“二爺不信?
若我沒提前安排,等少夫人生下孩子,你覺得我還有機會在衆目睽睽之下換人?”
“哈!哈哈哈!”沉默片刻後,索二爺突然放聲大笑。
他拍了拍楊燦的肩膀:“好!楊執事,你很好!”
索弘轉身走出幾步,忽又旋身,目光裏的笑意已淡去大半:“楊執事,你在這兒好生守着,務必照顧好我那侄女。
孩子一落地,立刻派人去花廳報信,閥主和夫人還在那兒等着呢。”
“二爺放心,楊某省得。”楊燦微微欠身。
“索二爺別擔心!”
正在廊下轉圈玩的於承霖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對他大聲道:“等我嫂子生了,我馬上去告訴你!”
看着索二爺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楊燦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地淡了下去。
他清楚,這一次違拗把索弘得罪了。
不過,只要他對長房少夫人還有用,有別人不能替代的作用,索二也就只能無能狂怒,絕不會動他。
只要他和索纏枝不甘心成爲索家的傀儡,他和索家本就有必然決裂的一天,
既然如此,那還有甚麼好顧忌的呢?
……
長房後宅的花廳裏,於驍豹正苦着一張臉向大哥於醒龍哭窮。
就他這隨時能放低身段的本事,本該混得風生水起,偏生是個扶不起的阿斗。
閥主於醒龍端坐在主位上,緊鎖的眉頭、似闔非闔的雙眼,強壓着滿腹的煩躁。
一旁的夫人李氏捏着串檀香佛珠,指腹磨得佛珠“咔咔”直響,每一聲都透着按捺不住的火氣。
“大哥啊,你是不知道兄弟我這日子過的,簡直是黃連泡飯——苦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