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驍豹拍着大腿:“府裏幾十張嘴等着喫飯,孩子們的筆墨紙硯、下人的月例錢,跟淌水似的往外流。
庫房空得能跑耗子,耗子進去都得餓三天,我如今連過年的置辦錢都沒有,這年可怎麼過啊!”
他說着,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眼淚:“大哥,你不能眼睜睜看着自己親兄弟讓人戳脊梁骨啊!
你是我親哥,你不管我誰管我?”
“夠了!”
李氏終於按捺不住,佛珠“咔嗒”一聲停在指間,沉聲道,“老三,你看看現在是甚麼時候?
過了子時就是除夕,討債的都知道避着年關,你倒好,趕在這時候來鬧!
你侄媳婦正在暖閣裏拼性命生孩子,你就不能換個日子說你那點破事?”
被李氏搶白一頓,於驍豹反倒來了勁,脖子一梗,嗓門提得更高:“過年咋了?年年都過!
女人家生孩子本就是天經地義,有甚麼好大驚小怪的?
可嫂子你想想,我是於閥閥主的親弟弟,連過年錢都掏不出來,丟的難道不是於家的臉面?這像話嗎?”
“住口!”於醒龍猛地一拍桌子,茶盞裏的茶水濺出半盞。
“你還知道丟於家的臉?這些年我幫你填的窟窿還少嗎?
若不是你日日鋪張,總想着投機取巧,何至於落到這般境地!”
於驍豹見狀索性耍起無賴,雙手一攤,道:“我這不是沒辦法了嘛……
反正我是過不下去了,大哥大嫂要是不管我,我就拖家帶口搬來鳳凰山莊,到時候你們可別嫌我礙眼。”
話音剛落,花廳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索二爺龍行虎步地走了進來。
於醒龍像是得了救星,立刻起身迎上去:“二爺,纏枝生了嗎?是男是女?”
索二爺搖了搖頭:“於閥主莫急,還在生呢,不過產房裏傳話出來,一切順利。”
於驍豹眼珠一轉,瞬間又換上那副苦臉。他最清楚自己大哥好臉面,絕不會當着外人丟那個臉。
於驍豹立即湊上前道:“大哥,你看我剛纔說的那事兒……”
於醒龍胸口一陣起伏,怒火幾乎要衝上來,可是當着索二爺的面,他還真不能丟那個人。
於醒龍深吸一口氣,只能把怒火強壓下去,沉聲道:“知道了,過完年我幫你解決。”
“謝謝大哥!謝謝大哥!”
於驍豹瞬間喜笑顏開,方纔的愁苦一掃而空,活像一位川劇大師,深諳變臉戲法。
索二爺沒有理會這兄弟倆的鬧劇,轉頭對堂下候着的一位於家小廝吩咐道:
“你去我駐紮的帳篷處,把一位祈婆婆請來,讓她去產房裏搭把手。”
小廝躬身應下,快步離去。
於醒龍滿臉疑惑:“索二爺,這位祈婆婆是?”
“哦,她是我們索家的一個老人。”
索二爺笑了笑:“之前她在我們索家照顧過好幾房的夫人、少夫人生產,經驗多嘛。
老夫讓她去照應着點兒,萬一有甚麼狀況也更放心。”
於醒龍連連點頭:“二爺考慮得真周到。”
索二爺微微一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伸手端起茶盞,手指卻微微收緊了。
他垂下眼皮,看似閒適,眼底卻翻湧着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