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晚回莊過年,自然要給臨盆的少夫人備份薄禮。
只是索纏枝這幾日已犯了好幾次臨盆徵兆,醫囑需靜養避客。
她便把繡着松鶴紋樣的嬰兒襁褓和幾盒安胎補品交到小青梅手上,禮數算是盡到了。
小青梅待人接物素來溫和周到,幾句寒暄說得不卑不亢,讓潘小晚也覺得如沐春風。
一旁的小李氏沒怎麼留意禮品,目光倒落在了隨潘小晚同來的巧舌身上,臉上堆起笑來:
“巧兒丫頭這才幾個月不見,竟又長高了些,出落得越發水靈了。”
這話聽在巧舌耳裏,只覺得刺耳。
從前她在主院當粗使丫頭時,小李氏連正眼都懶得瞧她。
如今她成了潘夫人身邊的近人,而潘夫人的丈夫是手握實權的外務執事。
旁人都猜,再過兩年,李府的掌院嬤嬤位子說不定就是她的。
小李氏這是提前來做感情投資了,畢竟誰也說不準將來會不會有求到她的時候。
巧舌還記得,當初是小李氏奉主院命令,把她派到少夫人身邊的。
後來她被小青梅整治得狼狽不堪回主院求救,也是小李氏翻臉不認人,沉着臉罵她“不懂規矩”。
那份恨意早埋在了她的心底,只是跟着潘小晚這幾個月,她也學乖了,面上半分不露。
聽着小李氏的誇讚,巧舌甜甜一笑:“李嬤嬤這話要是在別處說,婢子定要歡喜得睡不着。
可眼麼前兒坐着小青夫人和我家夫人這等天香國色,李嬤嬤再誇我,可不是要把人家臊死。”
“你這丫頭,果然沒白叫巧舌!”
小李氏被逗得笑起來,“這一張巧嘴,夸人都能捎上兩個,誰也落不下。”
花廳裏頓時響起一陣笑聲,將這年節裏的人情世故,都裹進了暖融融的空氣裏。
“小青夫人、小青夫人,少夫人好像是要生了。”
一個小丫鬟急急跑來,花廳里正在說笑的衆人立即跳了起來。
小青梅提起裙裾就往後跑,一邊急急吩咐道:“快去請柳氏陶氏!”
……
通往鳳凰山莊的盤山道九曲迴腸,每處急轉彎的迎客松上都繫着簇新的大紅綢。
風一吹便獵獵作響,襯得整座山都透着股子張揚的氣派。
於三爺勒着馬繮,目光掃過那些晃眼的紅綢,鼻腔裏不屑地發出一聲悶哼。
“浪擲錢財的蠢貨,就不怕山裏頭的窮漢夜裏摸來偷了去?
往年除夕都沒這般鋪張,呸!”
他這聲咒罵沒出口,只在心裏翻來覆去地罵了幾遍。
於三爺如今自成一脈,照理說根本不必巴巴地回山過年。
於家各支脈早分了家,子嗣管事各守一方地盤。
這年頭的春節,本就沒那麼重的“團圓”講究。
可他不能不來,誰讓他如今兜裏比臉還乾淨呢。
從前他流連秦樓楚館,擲金如土時,從沒想過錢竟這般不禁花。如今幡然醒悟要闖番事業,才驚覺銀錢如流水般往外淌,進來的卻只有那點固定的年分紅,再無其他進項。
饒是他粗通算學,也搞不明白爲何竟鬧到入不敷出的窘境,搞事業這麼燒錢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