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
硃砂偷偷用眼角剜了胭脂一下,嘴角輕輕地撇了撇。
咱倆可是雙生姊妹,模樣身段都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你倒有臉說我?
這輕蔑的小眼神兒,胭脂一下子就看懂了。
她低頭看看自己,然後恨恨地在硃砂胳膊上擰了一下,不過,卻沒用力。
……
正旦前一日,通往鳳凰山莊的山道已然沉浸在年節的熱鬧裏。
挑着滿筐柿餅核桃趕年集的山民腳步匆匆,竹筐磕碰着石階響,偶爾與山莊派來的採買管事打個照面。
那些管事騎着油光水滑的高頭大馬,身後騾車軲轆碾過凍土,馱着的年貨捆得緊實,紅綢帶在風裏飄出喜氣。
更絡繹的是歸莊過年的莊內人。
一輛青帷輕車不疾不徐,車旁三五護衛腰佩短刀,車尾捆着的年貨堆得冒尖。
李有才掀開車簾一角,熟悉的青黛山影已近在眼前,山風裏都裹着山莊特有的松脂味。
他身旁的潘小晚裹着銀灰色狐裘,毛領襯得她膚色如暖玉。
前邊左右窄板上,棗丫和巧舌坐得規規矩矩的。
身爲外務執事,李有才本不必回山過年。
他在外頭如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年節裏的應酬往來能織密半張人際網。
可這是他接掌外務的頭一年,回莊叩拜閥主,表一表“身在朝外心在莊”的忠心,才能讓閥主心裏更中意他不是?
此時的春節雖無後世那麼多成規講究,鳳凰山莊卻也是處處張燈結綵。
一進山門,兩旁便可見到一盞盞的紅燈籠,來來去去的奴僕下人也都換了新衣,腳步充滿忙碌的味道。
此刻最忙碌的就是索纏枝的院子了。
少夫人臨盆在即,年節的瑣事倒成了次要的。
閥主夫人派了身邊最得力的小李氏過來幫襯。
這位嬤嬤是夫人的遠房侄女,在主院當差二十餘年。
遞茶送水、揣摩心意的功夫練得爐火純青,是夫人眼前最得臉的人。
少夫人院裏的事本由大管事小青梅一手打理。
主院來人後,她便把小李氏的喫住起居安排得妥帖周到,半分不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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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梅藉着送年禮的由頭,挑了兩匹手感軟糯的細絨布,配着一匣酸甜的蜜餞果子送到小李氏房裏。
東西不貴重,免得對方避嫌不收,卻也精緻得恰到好處,足夠讓小李氏心生暖意。
李氏夫人派侄女過來,不過是盡婆婆的本分,免得叫人說三道四,壓根兒沒動過旁的心思。
換孩子甚麼的,她是真沒想過。小李氏自然也想不到更深層的關節,對小青梅這份懂分寸的美意,着實受用的很。
這會兒,小青梅剛處置完內宅的一些活計,正和小李氏在花廳裏喫茶。
兩人年歲差着二十多,卻聊得投契。
從主院的晨昏規矩,說到天水城的溼冷氣候,連院裏臘梅開得比往年早這樣的小事,都能絮叨半天。
忽然間,院外便傳來丫鬟的通報聲:“潘夫人帶着年禮來看少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