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爲女,胭脂輕叩板壁兩下,硃砂打開祕道。
柳氏在陶氏配合下迅速剪扎臍帶,遞給胭脂。
硃砂抱着孩子走出祕道,胭脂進入。
兩姊妹錯身而過,無需言語,無需交接,只消一進一出,祕道隨之閉合。
想到此處,楊燦端着茶盞的手微微一頓,輕輕籲出一口濁氣。
“胭脂、硃砂。”
“在!”兩人齊聲應道,聲音脆生生的。
“從今日起,你們要去熟悉一處地方,熟練一件……很簡單的事。”
楊燦的目光掃過兩人,語氣鄭重。
這對小姐妹的身契都在他手中,他就是這對小姊妹在這世間唯一的依靠,絕無背叛的可能。
更何況相處日久,他又怎會察覺不出甚麼?
一見他便嫩頰泛紅,眸光發亮,眼底那藏不住的傾慕,少女懷春嘛,像誰看不懂似的。
可即便如此,他的心頭仍然壓着一股說不出的緊張。
並非信不過參與這一計劃的所有人,而是此次行動的兇險,絲毫不亞於當初在旱骨灘,他踏入索纏枝喜帳的那一刻。
幾個月前蒼狼峽的險情,與之相比反倒算不得甚麼了。
那時何有真用調虎離山計將他誘去,張雲翊等人突襲府邸,他雖使盡渾身解數應對,卻始終留有一條退路。
他在外面,真到了絕境,尚有逃生的機會。
但這一次,是在鳳凰山莊,一旦事敗,旁人或許尚有轉圜餘地,他卻必死無疑。
巨大的壓力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緊緊裹住。
可奇怪的是,這份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重,到了最後竟化作一股莫名的興奮,讓他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你們跟我來。”楊燦放下茶盞,茶蓋與杯沿相觸,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此刻無需避人耳目,他要大大方方地帶她們去後宅。
青梅夫人召來自己的貼身婢子籌備產房事宜,這不是理所當然麼?
一出房門,庭院裏的景緻便撞入眼簾。
半牆紅梅開得正盛,豔紅的花瓣頂着細碎的雪沫,在晨光中豔豔如火。
白的雪,紅的梅,褐的枝,青的牆,濃烈的色彩,讓他的心情愈發激盪。
萬事俱備矣,只欠……
……
距正旦僅剩四天了。
這會兒還沒陰曆陽曆的分法,正旦便是天下人守着的“春節”,連雞鵝山的風裏,都飄着年節將近的暖味兒。
於閥的這片產業佔了半座山,既是果園又是禽蛋基地。
坡上的果林早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指着灰藍的天,山坳裏的禽棚卻熱鬧得掀翻了頂。
挑着肥碩禽畜的漢子們往來穿梭,屠宰時的悶響、放血的嘶聲、滾水燙毛的滋滋聲混在一處,成了年節最實在的序曲。
剛褪淨毛的雞鴨鵝被串在兩棵老果樹間的長繩上,起初還冒着乳白的熱氣。
不消半個時辰,就凍得硬邦邦的,油光水滑的皮色在冷光下泛着瓷實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