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程大寬的拳勢愈發剛猛,拳腳帶起的勁風捲着雪粒,在假山旁旋成一小團白霧。
他呼吸沉穩,每一次出拳都精準有力,但他的目光卻不在拳鋒之上,而是不時掃過庭院四處,如鷹隼一般警惕。
……
索纏枝的後宅裏,這假山池塘的景緻,可比楊燦院裏那方小天地闊綽了不止一倍。
隆冬時節,池塘早已凍得瓷實,皚皚白雪覆蓋在冰面之上,倒像是鋪了層蓬鬆的素絨。
雪地裏斜斜支棱着數十枝枯荷,莖稈發黑發脆,在料峭寒風中抖得簌簌作響。
池塘東側臨着一間雅緻的青磚瓦房,窗欞糊着厚實的棉紙,隱約有細碎的說話聲從裏邊飄出來。
這原是內宅的小書房,自打男主人於承業嚥了氣,筆墨紙硯便都蒙了塵,再沒開過門。
如今這處距正房臥室不過數十步距離的書房,就成了楊燦選定的產房。
小青梅領着產婆柳氏和扶產女陶氏剛剛走進書房,三人都放輕了腳步,在屋裏細細打量。
這書房本就隔成了內外兩間,外間寬敞亮堂,几案配着圈椅,原是主人會見心腹的所在。
內外間的界線上,立着一架頂到屋頂的紫檀木書架,架上整整齊齊碼着古籍,間或擺着幾件青銅小鼎、和古玩瓷瓶。
書架正中央挖成圓月形狀,成了一道精巧的月洞門,連通着裏間。
“這格局真是再好不過了。”
陶氏伸手撫過書架邊緣,指尖觸到溫潤的木棱,不由得讚歎出聲。
她目光掃過架上的珍玩,說道:“產婦最忌受風,外間的窗、裏間的牖,都得用厚布簾兒遮得嚴實了。
這書架也得掛層錦緞,正好擋了外人的視線,也省得衝撞了產婦。”
柳氏在一旁點頭道:“錦緞就用繡了百子圖的紋樣,這樣也算有個由頭,掛在書架上也不顯得突兀。”
“月洞門上也掛一幅同款的。”
小青梅往後退了兩步,側身打量着月洞門的高度:“不過簾子不用拖到地上,省得過猶不及。
簾子高可過膝就成,這樣裏間一旦有人走動,外邊就能瞧見腿腳的動靜,閥主派來的人也放心。”
柳氏和陶氏趕忙湊到她站的位置看了看,見從外間望去,過膝的簾子剛好能遮住大半身影,只留下方寸地面,確實妥當,便都頷首應了。
小青梅旋即引着二人進了裏間。裏間的書桌椅子早被搬空了,青磚地面顯得格外空曠。
陶氏快步走到屋子中央,用腳尖點了點地面:“產牀就擱在這兒,採光好,又離火道近,最是合適。”
柳氏蹲下身,手掌貼在冰涼的青磚上摸了摸,眉頭微蹙:“地面得鋪厚羊絨墊子。
一來能隔寒保暖,二來我們來回走動時,腳步聲也能壓得輕些,最好是半點響動都沒有。”
“冬日寒氣重,四個屋角都得架上火盆。”
陶氏的目光掃過屋角:“每個火盆上都吊個熱水壺,熱水隨用隨有,添水換水也就不用丫鬟婆子頻繁進出,省得帶進風來。”
小青梅將二人說的話一字不落地記在心裏,盤算着回頭就去讓繡房的繡娘趕製百子圖錦簾,羊絨墊子和銅水壺也得立刻讓人備齊。
就在這時,裏間北牆那面刻着忍冬紋的木屏風,忽然毫無聲息地向旁滑開。
那屏風本與牆面嚴絲合縫,木紋都對得整整齊齊,任誰也瞧不出竟是一道暗門。
這時暗門無聲地滑開,錯開一道容人通過的入口,楊燦的身影就從裏邊走了出來。
柳氏和陶氏冷不丁見牆裏鑽出個人,嚇得齊齊“呀”了一聲,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手都按在了心口上。
等她們看清是楊燦那張熟悉的臉,緊繃的身子這才放鬆了下來。
唯有小青梅面色如常,只是轉頭看向自己的男人,嘴角漾開一抹嫣然的淺笑,分明是早就知道他會從這兒鑽出來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