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燦所居的院落已經徹底完工了。
東西兩側的新廂房黛瓦整齊,正房旁擴充出的耳房也收拾得利落。
青瓦被厚雪壓得沉實,檐角垂下的冰棱如水晶簾般懸着,足有半尺長。
顯然,這裏已經有人居住,有了煙火氣,檐下才有這樣的冰棱。
之前楊燦剛回山時,他帶回來的那些僕役丫鬟們,只能與長房的丫鬟僕役們擠住在長房的偏院裏,連塊完整的炕蓆都湊不齊。
如今他們各自有了寬鬆的住處,冬夜裏燒着暖炕,這個冬天就好過了。
楊燦攏着一領狐裘,帶着豹子頭程大寬把自己的院子裏裏外外地巡視了一圈,最後停在了後宅正房後的那處假山池塘邊。
環着池塘繞了半圈硃紅色的迴廊,廊內是池塘景觀,廊外則連着書房、花廳等功能性建築。
這些都是此間主人靜養或者會客、休息的地方,僕婦丫鬟們自然不會在此居住。
只是這假山迭翠、小橋臥波的景緻,現在還只是想象,因爲季節的原因,如今這裏光禿禿的。
秋天剛動工那會兒,整座鳳凰山上還是草木蔥蘢的,待這裏的亭榭溝渠都立住了形,寒風就卷着雪來了,活水沒來得及引。
此刻皚皚白雪將亭臺石徑全都蓋住了,顯得單薄蕭索了許多。
程大寬跟在楊燦身後,一身短打外只罩了一件粗布罩衫,沒有半點畏寒的模樣。
“大執事,等開春冰雪一化,咱們就能引活水進來了,到時候塘裏栽上荷花,再放幾尾魚苗,這景緻就活了。”
程大寬粗聲說道,又指着橋下的池塘:“大執事你看,這小橋和渠壁的磚縫,都是用糯米汁混着石灰細細抹過的,等開春化了凍也耐得住,絕不會開裂。”
楊燦沿着小橋走到池心覆了雪的小島上,半開玩笑地問道:“工匠的工錢都結清了吧?可別拖欠。要是叫人堵着院門討債,我這臉可沒地方擱。”
“大執事放心!”
程大寬也笑了:“李賬房親自盯着結算的,每人都摁了手印,一分一厘都沒差。
規劃設計的匠師們是頭一撥,前期從天水請來的匠人是第二撥,都是現銀結清。
最後收尾的匠人,都是從新歸附的拔力部落挑出來的鮮卑漢子。
他們不要銀錢,李賬房按出力折算成糧食給的。
個個扛着米袋子笑咧了嘴,都說這個冬天不用餓肚子了,對大執事感恩戴德呢。”
說話間,二人已走到小島的假山旁。
楊燦往四下掃了一眼,環廊下空空蕩蕩的,連個身影都沒有。
楊燦回頭看了程大寬一眼,一貓腰,就鑽進了假山腹內砌好的山洞。
程大寬對此絲毫不奇,彷彿早就料到他會有這一出。
程大寬也轉身往四周瞥了瞥,將粗布罩袍脫下,往嶙峋的石角上一掛,只穿着一身短打,在假山旁穩穩地拉開了架勢。
“喝!”
一聲沉喝,豹子頭吐氣發聲,當即施展開了拳腳。
他練的都是硬橋硬馬的功夫,拳頭帶風,臂肘起落間“呼呼”作響,每一腳踏在雪地上,都震得雪沫飛濺。
那一身蠻力使開,當真如同一隻蓄勢撲食的豹子般威猛無儔。
假山洞內別有洞天,楊燦伸手將一塊嶙峋的怪石往外一拉,便露出一個祕道入口。
石門下顯然安了石軸,還細細地注了油,所以拉動時不僅容易,還半點聲響都沒有。
祕道洞壁上插着一根火把,楊燦從懷中摸出火摺子,“嗤”地一聲點燃,橙紅的火光立刻舔亮了幽暗的通道。
楊燦彎腰鑽進去,那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石門,便在他身後無聲地合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