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晚坐在梳妝鏡前,由侍女巧舌小心服侍着裝扮。
先是將一對雪白的臥兔兒暖套套在手上,兔毛蓬鬆柔軟,襯得她指尖愈發纖細。
接着圍上一圈油光水滑的貂鼠風領,暖融融的毛領裹住半張俏臉,只露出一雙靈動的眼眸。
最後披上那條石刻青絲滾邊的灰鼠皮披風,披風下襬垂到腳踝,行走間毛皮輕晃,既顯雍容華貴,又不失幾分冶豔靈動。
“夫人今日這般裝扮,出去定要引得滿街人側目呢。”巧舌一邊幫她理着披風褶皺,一邊笑着誇讚。
潘小晚對着鏡子照了照,滿意地勾了勾脣角,起身嫋嫋地往外走。
她早聽說斜對面的崑崙匯棧專做南北奇貨生意,今日正好想去挑幾條柔軟的羊絨地毯,再選幾幅精美的西域掛毯,把自己的屋子佈置得更雅緻些。
剛走出二門,一陣寒風捲着雪沫子吹過來,潘小晚下意識攏了攏披風,卻見一個身影快步湊了過來,正是府裏新來的木嬤嬤。
“夫人這是要出門兒呀?”木嬤嬤臉上堆着笑,語氣卻帶着幾分刻意的熱絡。
潘小晚抬眼瞟了她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淡,隨即對身邊的巧舌揮了揮手:“你先去前邊候着,我跟嬤嬤說幾句話。”
巧舌應聲退下,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
潘小晚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神色一冷,聲音也沉了下來:“說吧,你最好是有要緊事,別耽誤我出門。”
這木嬤嬤並非普通的下人,當初李有才榮升外務執事,還得了天水城中一幢大宅,需添些丫鬟婆子打理家事,木嬤嬤便是那時被選進來的。
實則,她卻是潘小晚背後家族派來的人。
想起家族當初的安排,潘小晚心中不禁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那時他們費盡心思,纔將她安插到李有才身邊,這已是當時能想到的最優策略。
若想直接接觸於承業,別說做妾,哪怕只是當個貼身侍婢,也得經過層層嚴苛調查,根本無從隱瞞。
而李有才不同,他是於承業這一房的第一執事。
在於承業尚未成爲家主前,把人安插在李有才身邊,等將來於承業執掌於家,李有才必定跟着水漲船高。
就像那些提前投資太子宮臣、靜待時機的謀士一般。
可誰曾想,計劃剛鋪展開,於承業就死了。
李有才如同折了翅的大鵬般趴了窩,這場精心策劃的滲透計劃也隨之擱置。
家族那邊願賭服輸,潘小晚也就此成了一枚無關緊要的廢子。
潘小晚本以爲自己這就算是擺脫了家族的束縛,在這宅院裏安穩度日。
卻沒料到,李有才竟又東山再起,成了於家的外務執事。
如今李有才能接觸到的資源與訊息,幾乎涵蓋了整個於家。
這一下,潘小晚這枚“廢子”竟又有了用處,家族立刻派了木嬤嬤來。
這木嬤嬤明面上是伺候她,實則是作爲聯絡人,傳遞指令、監督她的動向。
任誰身邊多了這麼一個“眼線”,心情都不會痛快,潘小晚對木嬤嬤沒好臉色,也便不足爲奇了。
木嬤嬤像是沒有察覺到她的冷淡,依舊賠着笑,聲音壓得更低:“夫人莫惱,實在是老婆子家裏出了些麻煩事兒,思來想去,也只有求夫人幫襯一二了。”
說着,她左右看了看,確認四周無人,纔將家族傳來的任務,一字一句地低聲告知潘小晚。
那任務一共三條:
其一,要她暗中探聽於家的經濟往來、軍事部署,以及內部各派系的關係糾葛,任何細微的訊息都不能放過。
其二,需想辦法用隱蔽手段撬動各方矛盾。
無論是索家與於家的外部衝突,還是於家長脈與二脈、長房與其他各房的內部紛爭。